而后,放出了他的猎犬。

    一时,骑骑扬蹄,都追着出了笼子入了林子的狐狸去了。

    我看了眼那只胸口中箭,挣扎了一会,没了动静的狐狸。

    寺御君策马无声到了我身边,摘下一个鹿皮袋子,喝了几口,而后递过来。

    我接过,闻了闻,是烈酒。

    小心抿了一口,一股辣热从口中,流经咽喉,烫入胃中,散到四肢百骸。

    好像不止烈酒,还是加了中药泡制的养生酒。

    据说,虎骨之类性烈,最合适泡冬日喝的驱寒烈酒了。

    顿了顿,再抿了口,而后递还给他。

    不能再喝了。我不清楚这具身体酒量如何,只能保证这两口不至于醉了。

    寺御君看了我一眼,接过袋子,灌了一大口,而后轻轻拍马纵出。

    他胯下黑马刚刚还是一副懒懒的样子,一拍之下,也不见怎么发力,却已经骤然窜出老远。

    神骏。

    可是,我怎么就觉得,这一人一马,都有炫耀的意味呢。

    没跑多远,寺御君一箭搭上长弓。

    他也不曾侧头瞄准,白羽激射,斜飞出去,而后一只狐狸被钉了尾巴尖尖,栓到了树干上。

    是只幼狐。

    原来真有听声而射的技艺。

    自有随从跑过去捉了那狐狸。

    而后抹掉伤处那一星半点的血迹,上了些药粉。

    接着,竟然一溜烟跑着送到我面前。

    “广湖公子。”随从将狐狸双手奉到我面前。

    ——寺、御、君!!!就算明知道我猎不到狐狸,也不用送我这么一个东西吧?

    没办法。

    没有高桥鞍,没有马蹬,我现在,已经从一名优秀的骑手,降到了勉强能纵马小跑的菜鸟级别,不可能和人抢猎物。

    更因为我那新练不久的直觉瞄准法,前几天刚刚开始启用的活动靶子乃是跑不快飞不了蛋也不再下了的老母鸡一只。

    而它,除了受些惊讶,掉了几根羽毛,尚十分安好。

    穆炎替我数着呢,我统共有九箭射到了鸡毛。

    其中一箭,擦破了老母鸡半寸皮。

    至于那堆羽毛,他说了,大部分是老母鸡自己折腾下来的。

    ==||

    母鸡和狐狸,怎么比么。

    不过,狐狸挺像小狗的,头嘴尖尖了些,尾巴宽了些。

    两只眼睛滴溜溜,亮晶晶,惊惶惶地看着我。

    把弓背上肩,道了谢,接过来,不松不紧箍着小家伙,免得它跑了,也不至于让它紧张。

    轻夹胯下的马,跟在大队人马之后。

    看看前头的热闹,有一下没一下摸摸怀里的小狐狸。

    感谢正旁君赴约之邀,现在没有人来找我麻烦。

    狐狸毛是很软啦,显然之前喂得很好,手感不错。

    不过臭……

    等等——

    这狩猎用的祭品,放出来前,竟然也洗干净了。

    好像还用了些香料……

    抱着新到手的宠物玩了大半个时辰。

    猎狐,却刚刚开始进入高潮。

    前面林深处,百米左右远,好几个方向都有猎犬狂吠声此起彼伏,渐渐深去。

    却忽然觉到身侧异常。

    扭头看去,五十米开外,正是寺御君。

    已经甩了披风,露出一身大红皂袍,白裘带,青玉坠,脚踏黑漆虎纹猎靴,髻着如墨寒玉簪。

    原来,有一种冷傲的人物,人如零度火焰,要血一般艳的大红色,而不是冰雪的白色,才能真正衬得了他。

    开弓搭箭。

    瞄的,乃我颈上人头。

    “放肆!”

    却是梁长书,远远喝道。

    寺御君不曾因此分神,只是寸寸张弦。

    他全身蕴力,慢慢打开、绷紧,仿佛他手里的桦木劲弓。

    他动作优美,无可挑剔,眼神锐不可挡,势在必得,如同绞丝金弦上,青铜矢,白羽箭。

    我原地不动,静静看着他。

    弦满,箭出。

    剑眉轻扬,丹凤眼一挑,寺御君微仰下巴,而后,目光移了寸许,和我的视线相交。

    薄唇角,勾出一抹弧度完美的微笑。

    眸中亦浮上一抹笑意。

    只是,他瞳孔深邃的阴翳深处,还是有什么,我看不清。

    四十一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二十步一十步。

    咫尺!

    擦耳而过,带了冰寒的疾疾冷风一道,削去鬓发几丝。

    冷风刺到了眸子,我眨了下眼,而后转头望向此箭落处。

    一只火红的狐狸被射穿双目,钉入雪地,即时毙命。

    近旁还是有些人在的,不过个个均惊呆了,四下一时无声。

    “寺御君好射术。”我回首,衷心赞叹。

    “广湖公子能看出寺御君箭之去向,更是技艺精湛。”梁长书策马过来,此时勒马,深深看了我一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