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就够了。老伯,你不肯收钱,我留几句打油诗,勉强做个招牌吧。康羽,把新买的笔墨备了。”

    “这个这个……大人梁府高就,大人的墨宝,小人当不起,当不起……”

    “哪里,老伯的石头都是溪里自产的,我这几个歪字是信手写的,都是自家出来的便宜东西,卖不得钱,可换一换,倒刚刚好。”

    “大人说笑,大人实在说笑……”老伯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忙忙腾出凳子给研墨,候在康羽前后,看有没有什么要帮一手。

    中间:鱼

    左右:家家水甜,年年有余

    横批:水中锦

    招牌用不着强赋诗词,琅琅上口,好记讨喜才要紧,最好能到幼童传唱的地步。

    左右是给一般过日子的买客,横披是给沾了雅兴的文人。

    用宋体,还好能写得端正大方。不是卖古玩的,正好也犯不着搞什么草书。这字,初学字的见了,能好好认得。老大远看过来,也清清楚楚。

    合适合适。

    真合适。

    石头拿得一点也不亏心,还有些小小的得意开心。

    辞了老伯,抬头,正是落霞初起的时候。

    不知道那个看到鱼只会想要吃掉它的人怎么样了。

    梁长书来的时候,我正琢磨弄个秋千。

    ——要高一些。在场地足够回摆的范围内,越高越好。

    “时应参好生闲暇。”

    “梁大人日理万事,时某小小一个应参,何以能比。只愧学识浅陋,无以替大人分忧。”我拍我拍我拍拍拍,我恭敬我卑微我尽职知本分。

    “时应参不必谦虚,今日倒有不少需累时应参分劳的。”

    “时某当尽微薄之力。”朝厅中上座侧伸手恭迎为礼,“梁大人,请。康羽,奉茶。”

    而后自己敬陪末座。

    梁长书的确贪心。一口气列出了三样麻烦,看他样子好像只是个开头。

    一个是低洼积水,近百亩良田眼看要毁。一个是不少山溪年年春季暴涨夏秋干涸,平日里流水变化也大,水车难以搭建。还有水车起水不够高,灌溉只能及河边一处,远了还是要靠人力。

    水车有很多种,低洼处的积水不能流动,但是可以用龙骨式的抽出来。也可以用畜力,栓在那叫幼童赶了磨圈。要是附近有溪流,还能以溪中水车为动力,做个传动就好。

    后面一个起堤坝,落闸门便是。

    起水不够高则和材料以及水车结构有关。石材木材铁材用上去,七八米的直径,几十米的,甚至百米的,都是可以的。

    但是……

    “时某惶恐,时某无力以为。”

    梁长书不语。

    水车的事我好好教给他们了。

    但也只是怎么做,没有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换句话说,仅仅将我和穆炎做的那个水车依样画了葫芦给他们。

    府里谋士大多积极谋事,只有我消极怠工。

    梁长书叫我教了这些,教那些。教了辖地的,教梁王派来的。

    都没有问题。一遍遍细细讲来,一个个说到明白。

    但,也绝无半点新添多加的内容就是了。

    他们若是有别的农事水利请教,我能不知的,就不知。事实上,我都作不知了。竹楼那边的起落式水闸因为用在沟渠中,尺宽的一块,结构极其简单,滑轮组之类当然不会用上去。有些农家会用抽板的鸡鸭笼门,两者看上去相差不大,不过方向不一样罢了。梁长书当初也看不出什么内涵来。而对村人而言,真的不若填泥挖泥方便。也只有我这个喜欢偷懒的,才会给穆炎找麻烦做那些。

    这般,一般人看来,时应参所学有限,耐心倒是不错。

    而梁长书不知怎么多多少少觉出了些问题。

    所以有今天这么一出。

    我想,我的确越来越……

    不像那个抱了一窝小狗,或者说一窝麻烦回家的女子了。

    养狗人都是养一只两只的,哪有我那样……

    ——当啷。

    却是康羽给梁长书上茶,接递的时候不妥。

    “废物。”梁长书冷冷骂了一句。

    自有人闻声进来,拖了康羽出去。

    “公子,公子!”康羽不敢挣扎,嘴却没有闲着。

    我没有作声。

    那茶倒得真好,热腾腾的一杯,居然就湿了些两膝之间的下摆,没有烫到腿,也没有泼上鞋面。

    真当我猴耍不成,明明不是康羽失职,而是梁长书故意松了松。

    “公子,公子讨个情罢,公子,二十板挨下来,可就……”梅蕊看我没有开口的意思,双膝落地,也帮着说话了。

    “公子。”桃青一起跪了。

    我起身让开她们的礼,踱向窗子前面,一边问背后的人,“梅蕊桃青,你们家主子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