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御从怀里掏出一枚墨色断簪,一枚枚比着细细看了一遍,叹了口气,“往年一故友颇爱此物,偏偏……想寻一枚相仿的祭给他,各处玉石店家也看了不少,却一直不可得。”

    哪里有这么挑礼物的。那一妻一妾两个美人真可怜。

    回收摸到成冉一手搁在膝上的盒子,拿了一块。

    却觉出盒子有些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

    塞到嘴里,回身对着盒子又细细挑了一块,确定了一下。

    的确是成冉的手在抖。

    常年戎马,并非初学,不可能是因为刚才纵马去城里买了次东西的缘故。

    “……”我手里一块,嘴里一块,而后侧目看寺御君。

    身为国柱,家中妻妾多为政治联姻,没有感情,举案齐眉尽责了也就算了。

    故人之物,念念不忘,心存愧疚,也不探究了。

    但他身边人,情愫暗生不能开口相告不提,却每每要替他买簪,而后受这折磨……

    三者之中,成冉最是无辜可怜。

    “皇甫公子何以……”神色不善?

    “若是送人为礼,寺御君美玉一盒,不及时临顽石一块。”

    “哦?”寺御一点不恼,大感兴趣,放下茶倾身过来问。

    我看你是该忙的忙完,手边无事闷坏了,找乐子来了——否则何必来这里看他们造水车。

    那日买的石头一直随身收着,掏出来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如何?”

    “随处可见。”寺御一指河滩,“处处皆有。”

    “哦?”我挑挑尾音问,“寺御君确定否?”

    “自然。”

    “赌一赌?”

    “怎么赌?”

    “今天水车完工之前,寺御君若能从这河滩觅得一块能于此石相提并论的,则为时临输。”

    “一言为定,输者任人处置。”言犹在耳,人已经远远朝上游掠了出去。

    我点点头,暗暗笑得畅快。

    ——任人处置,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本来,不过想和你赌一样东西而已。

    “皇甫公子……”成冉颇为警觉,起身躬身借着奉过点心盒子的姿势,低声戒备问道,“意为何如?”

    “成冉,那条件是你家大人加的,时某本意不过玩个输赢而已。”我伸手从他手里的盒子里掂了块糕,“不过,既然加了,你家大人这么记挂那根断簪,多想旧事于身无益,我若赢了,将它要来扔到河里去,你道好不好?”

    ——替你,除了它去。

    “公子你——”成冉闻言竟然人前失态,踏前了半步。

    穆炎瞬间已经站到我身边,护卫之意明显。

    “好不好就一个两个字而已。”糕点味道不错,那家铺子一直不错,“堂堂男子汉,挑一个答了就是。”

    “……”成冉垂眼退回去,没有捧盒子的一手垂在旁侧,暗自攥成了拳。

    “那你慢慢想,反正这水车一时半会也造不完。”好吃,真好吃,从成冉手里抽了盒子过来,“穆炎,来,我们吃点心,寺御君的一片美意呢。”

    七十四

    “如何?”寺御君手心托了块石头,颇为成竹在胸,一手伸到我面前。

    也是白色,色泽同样不错,形状也差不多大小。

    果然是武将的好眼力。

    我把自己的那块递给他,“寺御君不妨自己摸摸看。”

    光滑度不同。

    天差地别。

    寺御左手我的,右手拣来的,手指间一搓,左手递还给我,右手的扬腕往溪水那边一扔,人又掠了出去。

    回头看了眼成冉。

    ——想好没?

    难不成你以为你家大人能赢?

    “穆炎,你尝尝这种的。”

    穆炎看了眼我,看了眼我手里的石头,看了眼寺御君过去的方向,看了眼成冉,没有动静,试了一块我推荐的那种糕。

    “如何?”寺御君手心托了块石头,把握满满,一手伸到我面前。

    这次光滑也差不多了。

    我还是把自己的那块递给他,“寺御君不妨自己对着太阳照照。”

    透明度不同。

    我的晶莹剔透,他的浑浊不堪。

    寺御左手我的,右手拣来的,朝光源一照,左手递还给我,右手的扬腕往溪水那边一扔,人再次掠了出去。

    成冉还是一副你肯定输的不以为然。他低眉垂眼,自以为我看不出来。

    “穆炎,这个只有一块了,一人一半。”

    穆炎掰了个小小角去。

    我看看手里那个四方形变成了五边形,大恼,对半分开,一伸手,一半直接堵他嘴里。

    时近中午,下水落桩柱的都先上了岸来用饭。

    却听得一片咒骂,我抬头闻声看去,远远的,不少人腿上乃至腰上爬挂了黑黑的吸得饱饱的虫子。河水中间流急没有这玩意,可两岸泥滩草苇却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