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马技不够,我的武技更不够……

    耳边风声呼啸。

    但是给梁长书垫背,绝不甘心!

    穆炎有伤在身,我怎能不赌?!

    挂回弓,双手撑抱马颈背交接处,数着马蹄声随之调整动作节奏稳住自己,收腰,蹬镫一跃,我跪伏到马背上。

    身后传来破空风声。

    左膝左脚发力,大腿一顶,腰上递劲,侧翻身,送髋,右腿横扫踢出。

    老天佑我!

    后脚踵有踢到硬实的物体。

    一声闷闷的撞击,眼角瞥到黑色的人影朝路边落去。

    顾不得查看效果如何,重心落向贴着马背的胸口、左肩,抓鞍的两手一撑缓了缓劲,但是左肩一痛,左手一软,狠狠一踢的反冲教我重重往马上撞去,肩上一阵钻心裂肺。

    还好还好,只是穿透而已。左手上既然能够用力,便是筋骨经脉无碍的了。

    撕了布条勒紧伤口,抱着马脖,一路狂奔,陆陆续续回头看了十来次,的确没有人再跟上来。

    布条已经红透了。

    虽知道一路肯定留了痕迹,十分不妥,奈何眼前黑雾一阵阵浓重。

    马走到一条小溪边,跑得渴了,自己去饮水。

    天色大亮了。

    我早已无力再鞭它策它,眼睁睁伏在它背上,看着它悠闲垂脖,而后自己渐渐陷入了一片茫茫之中。

    ……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精疲力竭,或者因为被变故突生……

    亦或者,都有。

    八十七

    好热。

    被烧着烤着般的炽痛。

    左半边身体好像已经……不在了?

    有清凉的东西贴上身来。

    一片冰冰的柔痛渗入肌体,腐蚀骨髓。

    却也,不那么热了。

    剧烈的跳痛慢慢变成一片片的刺痛,竟然觉得安下心来。

    黄泉真的有水啊?

    要死了么……

    这次也真不干脆。上回再突然,再惊怖,也不过几秒而已。

    应该不会再莫名其妙地醒过来了罢。

    斩头果然是比陵迟好的。

    果然……

    好……

    ……

    xxx xxx

    “老伯?”

    小矮屋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的活人瞥了我一眼,只手递过老大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我小心接了,手上似乎有些力气,倒也没有摔掉。

    药汁已经凉了些,微微烫口。很苦。还好气味不犯恶,苦也不是呛人的腥苦,带着草药的天然气息,虽然空腹,入口倒也不太容易反胃。

    剩下半口药渣,我把碗还给他,“多谢老伯相救。”

    头发斑白,五十多岁的男子没有答话,只是一手接了我碗去,而后朝枕头努了眼,径自开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阖上,我老老实实躺了回去。

    身上除了左肩,各处也在隐隐作痛。伸手一摸,低头一看,两臂,两腿,背上胸前,大片大片地上了褐色泥膏,涂得厚的地方用撕了条的布料包着,质地可见,是我原来的内衫。

    连带脖子脸上都涂满了。

    隐隐渗着清凉。

    想来我后来纵马狂奔于长草杂树没径的山路上,身无披甲头无盔,刮伤不少。

    有盖被子,没有穿衣服。

    ……起码在他看来,我也是男的。

    似乎睡了很久,精神还好。体温有些高,但并不燥热。温烫的药汁渗入四肢百骸,我几乎能感觉出自己一点点地好转。

    四下环顾,这间屋子一扇门,两面墙上开了各开了方长约一尺的小窗。茅草顶,灰泥墙。

    就一间,没有外厅。

    细细听听周围声响,有不少唠叨家常的高低嗓子,小孩隐隐的嬉闹,洗刷和往地上泼水的声音,井台轱辘轱辘打水的响动。

    这么密集的居住,公用的井台,应该是城里头才有的。

    屋子里满是草药味道。墙边摆满了架子,架子上一层层,晾的都是各色主植物茎叶。

    一个老采药人,拣了我。

    xxx xxx

    老伯会说话。

    因为我听到他在屋外和来取药材的人说,“不卖。”

    不会会来了个一个年纪大些的,道了歉赔了礼加了价,而后喝令那个鲁莽的伙计自己动手包扎。

    老伯没有再出声,也没有拦。

    涂在我身上的药泥可见,还有我醒来时口中吊命的老参块可见,老伯进山很深,采的药材质地大概特别好。似乎城里有名的布善堂的掌柜郎中,专要买他的药。

    老伯应该不缺钱。不知为何不修缮一下屋子。他自己不开火,在面汤包饼之类的摊子上买了解决。

    我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于是躺了三天,吃了九顿包子。

    头一顿老伯伯给我带来两素两荤四个包子。

    我吃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做了晚饭。

    老伯没说啥,不过之后就是一次两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