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什么……”等了一会,低低的声音答道。

    “……”因为箭伤,所以有疤。

    他想问的不会是这个罢。

    “……不停、停下来?”

    “呃?”

    “那、那时……你……”穆炎忽然失控吼了出来,嗓音嘶哑得不成,“血、血……血!”

    “……”停下来去给梁长书陪葬?!

    “为、为什么……为什么……”刚刚收回去的眼泪又开始落下来,噼里啪啦又急又快,“为什么不、不停下来?!”

    “停下来,你就赶上了。”我尽量平和点,提醒他。

    穆炎愣了愣,“是、是啊。”

    “然后呢?”心里冰下去,当初的绝然一分分想起来,呼吸很快均匀,声音也冷静下来,“然后带我回去见你主子?”

    “……”穆炎僵硬,没有说话,默认了。

    “你到现在,居然还是宁愿我去给梁长书陪葬?!”

    ——你把自己的命看得轻贱还不够么?

    推开他,坐起身,下床。

    再呆这里,难保我不一刀捅了他。

    一百一十二

    赤身落地,束起的发垂拂在背上,及腰长,丝丝滑滑的,念里闪过穆炎刚才那般的小心笨拙,心里柔了柔。

    只是身后一时没有动静,我此刻实在恼得不知道拿他怎么办,眼下还是先各自静静的好。

    ——拿刀捅他其实也没什么,因为论武我是捅不到的。问题在于他会不架不招不闪不避,这才是麻烦的根本。

    够了内衫草草套了,而后拎了外衫,便往外厅去。

    刚刚迈出两三步,却被从后抱住了。

    紧紧的,大力得骨头都好像吱吱嘎嘎叫唤了,痛。

    可他整个人都在颤,我也就没法挣他。

    还能怎么办?!

    一、二、三、四、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吸气。

    六、七、八、九、十,呼气呼气,呼气呼气呼气。

    一二三四五,不气不气,不气不气不气。

    六七八九十,不气不气,不气不气不气。

    ……

    ……

    “不……”站了良久,隔了层衣料,背贴着的胸口起起伏伏,他喉咙那里沙子磨砂子一样一声涩极了的吞咽,又顿了好一会,发出第一个音来,“……不、不走……”

    “好。”对着屏风外半室月色,我闭闭眼,无声换了口气,答应他,“不走。”

    胸口肋间肌根本全被箍得不能动,要不是我会腹式呼吸,早快被他闷死了,哪里还能说话……

    “不、不是……”

    “……”原以为我答了不走他会说得顺畅些,可居然反而更艰涩几分。

    只是,不是什么?不是不走?那你倒是放开阿……

    “什么?”

    “不、不是的……”

    不是的和不是不是没什么不一样么。

    “不是,不是的,不、不是……”

    怕我不信么……

    “好,不是,不是的。”

    这话一出,穆炎骤然懈下来,膝盖一软,往前一撞,顶到了我腿弯。手却不松,整个人就那么挂我身上了。

    却也抖得更厉害。

    继而,肩头复被热热的东西滴落到,依旧没有呜咽,只是难免哽到了,换气也不稳。

    心里一软。

    我忽然想起,他刚才,好像中断了一会。

    骇得连哭都忘记了么。

    我哪里真能怎么着了他,奈何他却难免被我吓到了。

    但是,到底是什么不是?

    很多事,已经懒得再问了。

    今晚这番折腾,也实在累心。

    “穆炎。”我扣了他手,朝后转身,“歇了吧,累了。”

    他却不松,不动。

    于是我也就转不了身。

    “不是……”

    “……”又来了。

    “不、不是……陪葬……”

    我一愕。

    梁长书那时候已然理智不再,直白而言,神志不清了。莫非临终还回光返照,请我回去喝杯茶不成。他虽有能,自恃身份,性子又嫌狭隘,成人之美的可能,实在微末。

    “好,不是。”觉出里头隐隐不对,胸口突漏了一跳,我反手身后,抱了他,“慢点,别急。”

    “汤、汤大人……”

    “汤大人?”

    “嗯。汤大人……吩咐,找……”

    “……”穆炎还另有主子?不是吧……

    “穆炎,那汤大人你之前可认识?那时何处做事?什么身份?我可有见过?”

    “是。梁府做事。大夫。诊过两次脉的便是。”

    “我伤了你之后,给你开药的那个四十几岁的大夫?”有些印象。医德不错。他姓汤?

    “是。”

    “他叫你找我?”

    “是。”

    穆炎越答越顺溜,我越问越受不了。

    忍忍,过敏固然要紧,眼下问清楚更要紧……

    “找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