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自己的内心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但是坦然地面对却很难。时引在这一刻重新定义了喻惟江于他而言的意义,他以前以为的对喻惟江的喜欢,像是有人强行按住他心里的清空键,一键全部清零。

    时引不知缘由的心虚与躲藏,很容易就找到了答案。

    房车的空间是狭小而隐秘的,而时引对喻惟江的情愫也是隐秘的,隐秘到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房车的门开着,时引觉得,自己心房的门也开着,暴露着一切,他害怕外人窥见自己的心思,就像害怕路过的人窥见车里的喻惟江和他。

    明明两个人什么也没做,连心虚都是单方面的。

    时引忽然感到颓丧,又有些笨拙地岔开话题:“你睡到现在啊,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的包落在这里了,我过来拿包的。”

    拿包就拿包,搞得跟偷人一样,喻惟江在心里吐槽。他看着时引额头肿起的那个包,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结实了,他都怕这小孩撞出毛病来。

    时引绕过喻惟江走到桌前拿了自己的书包,额头撞到的地方很痛,他忍不住摸了一下,碰到了肿包,疼得“嘶”了一声。

    他微弓着背,上衣宽松,身材清瘦,肩膀上凸出的骨头很明显,背影透着莫名的孤寂。

    “是不是撞得很疼?”

    喻惟江不知何时走到了时引身后,时引浑身一抖,紧紧抓住书包。

    他的喉结滚了滚,尝试放松,让自己变得正常点。

    时引背对着喻惟江点了点头。

    说话间,车外传来刑骁的声音:“喻哥,醒了吗?去吃晚饭了。”刑骁扶着车门踏上车,“哎?你们俩都在呢?”

    时引转头的时候,刑骁看到了他头上的大包,吃了一惊:“我靠,你头怎么回事?撞着了?”

    助理小瑭就在刑骁身后,闻言越过他朝车里看了一眼,她吃惊地看着时引。

    “刚才不小心撞门上了。”时引说。

    “我……你,”刑骁一时间无言以对,真诚道:“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撞到门上的吗?”

    时引此刻没什么心情跟他臭贫,闷闷地说:“转身的时候没注意。”

    时引没有助理,没有经纪人,出了点什么状况都没人给他处理,刑骁见不得他这个可怜样子,善心泛滥,招呼身后的小瑭:“小瑭你去找一下医药箱,快给他上点药,这包都快肿成馒头了。”

    “噢!”小瑭立刻上车。

    时引嘟囔道:“没这么夸张吧。”

    “你自己拿镜子照照,看看我夸没夸张。你就谢天谢地吧,没撞得见血,不然你都该破相了,张导到时候得把你喷死。”

    演员在演戏期间保证自己的形象和身体管理,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小瑭在房车的储物柜里找到了医药箱,红着脸叫时引过来。小瑭坐在椅子上,时引坐在她旁边。

    “真的很肿吗?”时引问小瑭。

    小瑭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点点头:“肿得有点厉害。我给你涂点药。”

    “麻烦你了。”

    小瑭从药箱里翻出很多活血止痛的外敷药,转过头怯生生地看着时引,时引不矮,在男生中算高的,他坐下来的时候也比小瑭高出不少,小瑭扶了一下眼镜,有些紧张地说:“你可以稍微低一下头吗?”

    时引闻言略微低下了头。

    “我来吧。”喻惟江忽然走了过来。

    “诶?”小瑭拿着药膏愣了一下。

    喻惟江站在小瑭面前,高大的身形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垂眸看着小瑭,眼神很平和,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尽管如此,小瑭还是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里的药膏,站了起来,主动给喻惟江让位。

    一旁的时引手心都出汗了。

    “涂药之前最好先热敷一下。”喻惟江用手指挑开药箱里的药盒,“小瑭,麻烦你弄一条热毛巾来。”

    “好的。”

    房车里设有卫生间,也有热水,小瑭找了条毛巾,湿润之后立刻交到了喻惟江手中。

    她此刻十分惶恐,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到底谁是助理啊?

    时引僵在位置上半天了,又不敢动,还要装出一副“我无所谓,我很fine,我一点都不心虚”的样子。

    但身体是骗不了人的,时引的上半身很明显歪到了一边,在不知不觉中远离喻惟江。

    “过来。”喻惟江说。

    时引慢吞吞地靠了过去。

    喻惟江不需要时引低下头,他把热毛巾叠成长方形,直接抬手覆在了时引的额头上。

    毛巾湿热,温热的感觉透过皮肤传向四肢百骸,片刻的功夫,时引的脸颊飞起一团红晕,不知道是被烘热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喻惟江按住肿起的地方轻轻揉了两下,时引不由得轻皱眉头。喻惟江没有让时引低头,但时引还是无意识地垂下了脑袋,两片睫毛也垂落着,被车灯照出了阴影,隐隐约约地投射在下眼睑上。

    “这种事让小瑭来就好了嘛。”刑骁不是很懂喻惟江此般操作,他跟时引什么时候背着他这么要好了?

    小瑭想到喻惟江刚才那张不带任何温度的脸,偷偷看了他一眼。

    喻惟江没说什么,视线一直停留在毛巾上。她又沿着喻惟江的视线方向,眼神慢慢转向时引。时引拘谨又端正地坐着,样子好奇怪。

    片刻后,她看到时引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自己来吧。”时引小声说,抬手想按住毛巾,结果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喻惟江的手背,碰到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

    他很快躲开了。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的,全剧组的人都会知道他对喻惟江的心思。

    时引从来没有一刻像今天这样煎熬,原来在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偷偷喜欢上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

    喻惟江的手很大,光是掌心就能完全包住他的额头,如果心脏的位置与额头离得近一些,那喻惟江肯定会听到他加速的心跳。

    喻惟江停下了动作。

    时引尝试着表现得跟平常一样:“还是你来吧,谢谢啊。”

    刑骁在一旁笑了一声:“你倒是挺能使唤人,一点不客气。”

    “这种机会我必须得把握住啊。”时引笑着说,“粉丝福利。”

    喻惟江微微皱了下眉。

    有时候,矫枉过正更容易露出破绽。

    喻惟江拿开热毛巾,拿了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他挤出一点药膏在中指指腹上,对时引说:“过来一点。”

    时引听话地靠过来,喻惟江忽然抬手拢住他的后颈,让他的脑袋微微后仰,给他涂药膏。

    时引的身体很明显僵住了,喻惟江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多了一点多余的动作,做着让他难堪又心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