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弹出一个陌生电话。时引接通了电话:“喂,哪位?”

    “我是朱停遇。”对方说,“时引,你现在有空吗?”

    “朱老师?我有空啊,怎么了?”

    “你能不能来我房间一趟,麻烦,就现在。”

    “噢好,我马上过来。”

    朱停遇的房间跟时引在同一层,不远,时引不知道朱停遇有什么急事,换了身衣服赶忙去了。

    时引敲了敲朱停遇房间的门,朱停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门没锁,你直接进来。”

    时引满腹狐疑地推开了门,看到屋里的光景,微怔了一下。朱停遇穿着白色的浴袍站在床边,怀里搂着个男人,那身段和侧颜,时引一眼就看出来是承南。与其说是朱停遇搂着承南,倒不如说是承南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承南双手揽住朱停遇的脖子,脸颊绯红,看起来身体像没了骨头似的,浑身无力地往下坠,朱停遇只得搂住了他的腰,防止他滑到地上。

    朱停遇可能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眉眼间透着些许不耐,他没戴眼镜,转头眯着眼睛看了时引一眼。

    时引有些诧异,但是神色比较从容。

    “过来搭把手。”朱停遇开口道。

    时引呆了一秒,“哦”了一声,赶忙走过去。

    “朱老师……”承南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我是真的喜欢你。”

    时引顿在了原地。

    “你没完了。”朱停遇搂着承南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转身从床头柜上拿了眼镜戴上,“现在,回房间。”

    “我不要。”

    “随你。我明天就走。”

    承南身子一僵,推开朱停遇,双眼迷蒙地看着他:“你别走。”

    承南的眼睛很浑浊,身子微晃,朱停遇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床上,抬头对时引说:“能不能麻烦你送他回房间。”

    朱停遇想避嫌,时引明白的,只是他没想到承南竟然已经跟朱停遇发展到这一步了,此前他对于承南喜欢朱停遇的猜想,竟然是真的。

    朱停遇与承南之间倒是也没有发展到时引想的那一步,只是承南是个藏不住心思的超级直球,前两天跟朱停遇表白被拒后,今天不知是被谁领着去喝了酒,偏偏他酒量差,稍微喝了点就跑到朱停遇的房间来发泄情绪。

    承南茫然地看向时引,语气有些缓慢地说:“……时引,你也在这……”

    时引走到他跟前,弯腰对他说:“我带你回去。”

    承南垂下了头:“能不能不回去。”

    “不能。”朱停遇回答他。

    朱停遇蹲在地上翻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顶鸭舌帽,又翻出了一个一次性口罩。他把帽子扣在承南头上,蹲在他身前帮他戴口罩。

    “醉成这样,你明天还要不要拍戏?”朱停遇的动作很粗鲁,将承南的帽子使劲往下压。

    时引担心地问道:“被他经纪人知道了怎么办?”

    “你回去的时候稍微避着点人,”朱停遇皱着眉,“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不过是喝醉了酒,又没跟我上/床。”

    时引惊悚地看了他一眼。

    朱停遇一手兜住承南的腋下,一手搂着他的腰,把人扶了起来。时引见状扶住了承南的胳膊。

    承南半醉半醒地抬起头,看了朱停遇一眼。

    朱停遇直接把他推给时引,说:“麻烦了,今天的事,请保密。”

    时引点点头:“我知道。”

    承南一把抓住朱停遇的手,表情略带焦灼:“你不会走吧。”

    “你听话,我就不会走。”朱停遇没什么情绪地哄着他,“现在回房间休息。”

    “我知道了。”承南低声道。

    时引带承南回房间,承南一路上都很听话,就是行动有些迟缓,走路的时候身体打晃,时引全程扶着他的肩膀。

    怕遇到熟人,两人走的是安全通道。

    时引把承南送回了房间,承南的意识不太清醒,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他挺硬朗的一个帅哥,喝醉了酒也软绵绵的,尤其是赖在朱停遇身上的时候,个子那么高,却很会撒娇。

    朱停遇来了电话。

    “朱老师。”

    “时引,你给他助理打个电话吧,让助理来照顾他。”

    “会不会被他经纪人知道?”

    朱停遇沉默了一会,说:“知道就知道吧,骂一顿最好,让他长长记性。”

    时引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醉得迷迷糊糊的承南,忍不住问道:“朱老师,你拒绝承南了吗?”

    “嗯。”

    “不喜欢他?”

    “你怎么判定我就一定喜欢男人?”

    时引无言以对。

    两情相悦其实很难得,不是所有的惦念都能得到回应。

    对话中断了片刻,朱停遇的声音忽然从电话里传过来:“他跟我不一样。”

    是的,不一样。在考虑与喻惟江的关系上,时引也是这么想的。

    时引想说些什么来驳斥朱停遇,却没什么底气和立场。

    朱停遇挂断了电话,几秒后给时引发来了承南助理的电话。

    知道跟承南避嫌,知道承南的弱点,甚至知道承南助理的电话,时引想,朱停遇说的话多半也不能信。

    时引在承南的房间里等了一会,助理匆匆赶来。承南是正儿八经的实力派偶像,虽然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但女友粉占据半壁江山,私人感情其实是受到一定限制的,公司给他配备的助理,都是男的。

    助理来了,时引就出去了。喻惟江的房间就在承南的对面,时引在他的房间前呆站了半晌,没有听到屋里有任何动静。

    站得有些久了,连时引自己都觉得尴尬,他转身低着头走了。

    电梯抵达六层,门缓缓打开,朱停遇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他穿戴整齐,时引问道:“朱老师?你要出去?”

    “我去找喻惟江。”朱停遇按了一楼的按钮。

    时引一只脚刚踏出电梯,闻言转过了头:“他还没回来?”

    “没有。”朱停遇看了眼手机,“他今天跟一个投资商吃饭,早该吃完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时引觉得朱停遇话里有话,走到了他身边,电梯门徐徐合上。

    “怎么了?”时引问朱停遇。

    电梯在缓缓下降,朱停遇问:“你要跟我一起去?”

    “……嗯。”时引不太确定地点了下头,“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朱停遇往后捋了捋额前的湿发,“给他发消息没回我。那个投资商之前想潜他的。”

    时引一愣。

    朱停遇偏头看了他一眼,“放心,没怎么样。”

    早在喻惟江去赴约前,剧组的主创人员就见过那位投资商了,朱停遇一眼就认出了他。周暝是薛盛公司的老板,薛盛是公司近期大捧的艺人,作为老板,周暝自然是为他竭力争取资源。

    明面上是公司老板捧新人,朱停遇猜薛盛大概也是卖脸上位。

    薛盛长得跟喻惟江有几分相似,除了时引,朱停遇也看出来了。

    时引久久不语,直到电梯抵达一楼。

    “喻惟江是因为他才被雪藏的吗?”时引想到了之前付琳告诉他的话,问朱停遇。

    “不是,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喻惟江是被他妈搞的。”朱停遇哼笑了一声,“一般人还真搞不了他。”

    饭局结束得有点晚,喻惟江临走前去上了趟厕所,从卫生间出来时看到手机上有几条朱停遇的消息,问他饭局结束没有。

    喻惟江回了消息过去,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惟江,”张捷在饭店门口等喻惟江,招了招手,“快点儿。”

    喻惟江走了过去:“张导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情。”

    “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我去买个东西。”

    “行吧,那我跟陆雨妍先走了。”

    喻惟江走出了饭店,拿着手机准备打车,一辆黑色迈巴赫从饭店门口驶过,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他的眼前。

    周暝摇下车窗:“喻先生还不走么。”

    喻惟江没说话,径直往另一边走。

    周暝开着车慢慢跟上了他:“你去哪,我送你。”

    “不用。”

    “你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撤资的。”周暝用温和的语气说着威胁的话。

    喻惟江停下了脚步,周暝的车也缓缓停了下来,喻惟江站在车窗外,身材高大,周暝需要仰望他。

    “看来你也知道剧组的资金不够了。”周暝微笑着,凭喻惟江的身家与权势,他想给《隐风》投钱,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但周暝知道,喻惟江的父亲并不看好他演员的工作,也知道喻惟江是个气性很高的人,断然不会轻易向父亲求助,不然不至于两年了,还在现在这个位置挣扎。

    所以他的威胁应该有效。

    “上车吧。”周暝跟喻惟江说话的方式有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这个点也很难打到车。”

    喻惟江在原地站了一会,似乎是在考虑。周暝笑着问:“你要去哪?”

    喻惟江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确实不多了,他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直接要求周暝:“你下车,我来开。”

    周暝愣住了:“什么?”

    喻惟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等他下车。

    片刻后,周暝从车里出来,换到了副驾驶座上。

    喻惟江弯腰坐进了正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刚才陆雨妍在饭桌上巧舌如簧、高谈阔论的期间,喻惟江玩了很久的手机,刷微博看到时引的微博弹出了生日提醒的系统消息,评论里一水的粉丝祝他生日快乐。

    离今天结束还有一个半小时,喻惟江想去买个蛋糕。

    朱停遇的车停在离饭店正门十米开外的地方,时引坐在车里,眼看着喻惟江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坐的还是驾驶座。

    朱停遇皱了皱眉:“什么鬼。”

    时引的心头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情绪,他迟疑地问道:“那个……是投资商?”

    朱停遇嗯了一声。

    “是男的?”

    “很意外?”朱停遇云淡风轻的样子衬得时引的反应格外可笑。

    确实没什么意外的。

    那个投资商长得很标致,年纪应该比喻惟江要大,但是身材和脸蛋都保养得很好,衣着考究,神态举止流露出自然又令人生厌的风情,多看几眼,就能知道他是好男色的。

    时引不明白喻惟江为什么要上他的车,心里闷得难受,他听到朱停遇问他“现在要怎么办”。时引发了一会怔,拿出了手机。

    喻惟江刚起步没多久,放在杯座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喻惟江侧目看了一眼,周暝也低头看了一眼。

    “时引。”周暝语速很慢地念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喻惟江很轻地皱了下眉,伸手点了接通键,还打开了免提。

    “……喂?”电话里时引的声音很低,还带着些许迟疑。

    “怎么了?”喻惟江很随意地问他。

    “你在哪?”

    “在开车。”

    “你还不回来吗?”

    喻惟江顿了两秒,用一种安抚的语气温柔地说:“很快。”

    小孩都很期待生日,时引肯定也一样,喻惟江心想。

    他要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