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间里。

    墨素很快回来了,说是陈姨娘两个已顺顺利利地出了门去赴宴,并未提及什么有的没的。

    挥退墨素后,锦书忍不住抱怨:这陈姨娘也忒不要脸,那样重的礼都敢收,也不怕折了孩子的福分!

    那平安扣虽小,用的料子却是顶好的水白玉,水头又足又无絮,是一大块玉料中抛出来的一块玉心如若不然,也不会只够做一枚平安扣了。

    娴意张开手臂教锦书为她更衣,随口道:那陈氏不捞些好处如何会放开我?瞧她神色,那玉多半也是舍不得送出去的。罢了,她在夫君主母两边都不讨喜,大约也攒不下什么家底权当是我提前给如意添妆。

    您呐,就是自小在锦绣堆里长成的,不晓得那是何等珍惜的物件儿。锦书嗔怪她,却也不好再多置喙,姑娘,咱们日后可得长些心眼了,不能再叫那泼皮破落户儿打秋风!

    好好好,此番就当是为了我那庶妹,只此一次、再没下回了!

    现在想想,究竟是母亲留给她的,还是颇肉痛的。娴意在心底嘀咕着,为了娘的安宁,只当做破财免灾了。怪道王巡和邬氏都不愿搭理她们这陈氏母女,可真是够惹人腻味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马车里,如意老大不高兴地冲陈氏叫嚷:姨娘,你怎的就这样含糊过去了!三姐能去静慈庵,初晴更是总跟着母亲出去赴宴游乐。只有我!只有我每天被关在家里,那都不能去,眼睁睁看着她们出去玩!

    她到底小孩儿心性,耍起浑来不管不顾,车顶都快被她掀了。

    都是我没用,我可怜的小姐啊陈氏向来是个没主意的,又只得如意一个孩儿,对她极为溺爱,如意一闹,她就立刻心软遂了如意的愿。

    我,我这就我去寻太太,我去求老爷!如姐儿你放心,都是王家的小姐,三小姐能去得静慈庵,你也能去得!她就是拼着脸皮不要,也不能教她的如姐儿受了委屈!

    娘如意靠进陈氏怀中,低低地叫她娘。陈氏身子一颤,两行热泪便滚落下来,落在如意发旋上。

    第12章 上山前夜

    不行。王巡断然拒绝陈姨娘的恳求,又不是出去游山玩水,有正经事要做的,你跟着凑哪门子热闹!速速回自己房里去,无事不要出来四处闲逛!

    老爷,奴婢陈氏不肯放弃,向前膝行几步攥住了王巡的袍角,泪盈于睫,奴婢晓得,这是事关先夫人的大事,奴婢身份低微,自然没脸去扰先夫人的清静但如姐儿,如姐儿她怎么说也要叫先夫人一声母亲,如何能平白受了恩惠?

    求老爷允了让如姐儿一道跟去,就算只是给先夫人磕个头,也权当是全了这一段缘分!

    陈姨娘柔顺凄婉地靠在王巡膝头,一双潋滟美目含着将落未落的盈盈泪珠,带着全心的信赖和祈求仰望着他。

    她虽已年近三十,一身风情却比之二八年华更甚,性子也更识趣体贴,看得王巡呼吸一滞,沉默下来。陈氏见他态度软化,狠狠心用力一掐自己腿根

    有道是高烛照红妆,摇曳烛火下,一滴泪自她美艳面颊缓缓滑落,一时竟教人想起那鲛人落泪成珠的猎奇传说。

    哪个男人见美人垂泪能不为所动?只是个普通男子的王巡自然也是如此。

    他被陈氏的美貌迷了眼,此刻含糊道:你也是个念着恩情的,如姐儿也乖巧,想来去给邓氏磕个头也出不了什么事那便明儿个一早再教她自去给娴意说一声,一道跟去看看罢!

    这一遭,王巡自然是宿在了陈姨娘房中,得享一夜美人欢愉。

    呵,他还真是有出息!送走了难掩兴奋的如意,娴意气得直接摔了手中的绢帕,一团皱巴巴的布料落在地上,雪白的布料染了灰尘。

    连让庶女跟着去旁观已故嫡母法事这样的荒唐事都做得出来,真是色令智昏!还有那陈氏和如意,也都是些不省心的!瞧如意扭头出门时那兴致勃勃的样子,还真当是要去游山玩水呢!

    娴意心生厌恶,语气便也不好了:什么样的热闹都敢凑可见是欠教训。去将话音儿透给宋嬷嬷,不,还是透给迟兰。今夜仔细瞧着,看看正房反应如何。

    她不愿这些腌臜事儿脏了自己的地方,却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她眼皮底下使手段的!

    是,姑娘。雪雁依言退下,去找锦书说闲话去了。

    正房。

    邬氏在灯光下翻动着账簿,碧桃则站在一旁整理对牌。王巡不宿在正房时,她反倒要轻松许多。

    今儿就到这罢,明天一早为三小姐备好车马,再加上法事和庵里师太们的香火钱又是一大笔银钱流出去了。她头痛地放下账簿,这样的日子可怎么是个头啊。

    难得可以自己安安静静地过一夜,还要为这些事烦心,日复一日地消磨在这后宅里,实在恨为女儿身。

    玉桃走过来为邬氏更衣拆发,边做边低声劝慰她道:太太且忍一忍罢,今年里三小姐就要出门子了。届时老爷也能升迁,少了个麻烦不说,俸禄也更多些。

    权当是为着咱们小姐了。

    谁说不是呢。若非为着晴姐儿儿女都是债啊!邬氏叹口气,不再言语。

    玉桃见自家太太这疲惫的神情可是心疼极了,便净了手为她按摩:太太莫要忧心,咱们小姐和小少爷都是有福之人,为着日后的天伦之乐,您也合该保重身子才是。

    邬氏闭眼笑笑,紧绷的肩背在玉桃力道适中的揉捏中慢慢放松下来。室内燃了安神的香料,清淡醇和的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冲淡了生活的沉闷和焦虑。

    她挺直的背脊逐渐靠过去,却忽然在半梦半醒间被叩叩的敲门声惊动。

    是什么人?邬氏骤然清醒过来,都这个时辰了,碧桃去看看。

    碧桃忙应了一声出去,不大会儿回来时脸色便不好:回太太,是三小姐房里的迟兰。

    老爷今儿不知为何允了五小姐一同去静慈庵,三小姐对此颇有微词,在贴身丫鬟跟前儿抱怨了几句。贴身丫鬟议论时又被迟兰听了去,便来报一声。

    碧桃觑着邬氏脸色,斟酌道:三小姐那边儿约莫是想要给些教训的。迟兰说得不大清楚,不过猜想是要对着如意做些什么,不愿她跟着出去。

    太太?

    见邬氏坐在榻上若有所思,碧桃试着唤她。

    王巡究竟是个凡夫俗子。半晌,邬氏吐出这样一句话。她望着被面上的鸳鸯戏水,显出点意料之中的讽刺,陈氏一副半老皮囊就勾得他如此荒唐,怪道十几年来不得升迁。

    去将三小姐的人拦了,我还留着她的名声有用呢。她这样吩咐碧桃。

    究竟是年纪轻,若不是要留着那人给她的晴姐儿挡灾,她倒是乐得看这两边犯蠢,彼此争斗的。

    静寂长夜里,晚风吹动绛纱灯摇摇晃晃,一场尚未掀起波澜的事端就此消弭,没有留下分毫痕迹。

    姑娘。雪雁深夜里避开旁人绕回娴意房中,果然见她还清醒着,事情果然如姑娘所料。咱们换了的甜汤被撤下来了,是迟兰给正房透了信儿。

    宋嬷嬷的身份太过明显,两个丫鬟思忖之后将话暗中递给了粗使丫鬟迟兰。

    咱们待迟兰也算仁至义尽,她竟还是暗中靠上了太太。雪雁说不上气愤。早就有传言说迟兰那丫头与正房有些首尾,但等到真的有了确凿证据时,还是觉得失望。

    娴意听了消息就躺倒下去,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正房太太才是这家里永远不会倒的靠山,她又不是我贴身丫鬟,能被带出去陪嫁各为前程而已。

    太太不管就算了,如意要跟也便跟着罢,只是路上遇见什么就不是我能谋算的了。明儿可是有许多事要做,咱们都该要养精蓄锐才好。

    娴意喃喃地教雪雁快回去安置,自个儿安然闭了眼。

    京郊凉山,那可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留给如意长个教训再好不过了。

    第13章 气急败坏王娴意

    三姐姐

    如意望着外边的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显得颇为兴奋,她想要伸手去拉拉娴意的衣袖,却被娴意一个淡漠眼神吓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