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小叶子的孩子一边儿说,泪便一边儿往下流。

    这发话的人自然正是成祥,成祥一出口,猛子就挤过来:“捕头……祥哥?”

    成祥看一眼猛子,眼睛有些微微地发红,猛子瞧着不太对劲儿,便一下儿收声。

    成祥转头,看着面前这对母子,两人紧紧拥在一起,仿佛生死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妇人被病痛折磨的枯瘦,手如枯枝一般,小叶子亦很瘦弱,满脸灰尘,额头渗出血丝,眼睛肿的像是金鱼眼。

    成祥问猛子:“咱们有多少钱?”

    猛子愁眉苦脸:“之前租船吃饭都用了些,现在还有三十……几两。”

    成祥道:“都拿出来。”

    猛子吃了一惊:“捕头?”

    成祥不耐烦:“快点儿,叫你拿你就拿,别磨磨蹭蹭的。”

    猛子很想哭,迟迟疑疑地从怀中把钱袋掏出来:“捕头,你总不会想都给他们吧?起码让我留几个……”

    成祥置若罔闻,强盗般迫不及待地把钱袋抓过去,掂量了一下,便伏身放在那孩子怀中:“拿去给你娘看病吧。”

    小叶子跟妇人各都惊呆了,围观的百姓们也都吃了一惊,齐齐转头看向成祥,人群中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顷刻小叶子反应过来,抱着那钱袋又哭又笑:“恩公,谢谢恩公!”

    成祥一笑:“江湖救急嘛……你在哪个驿馆给你娘看病?你要怎么把她带过去呀?”

    小叶子看着他的笑脸,听着这样温和的问话,不知为何一阵委屈涌上,“哇”地便哭出来:“恩公,在前头拐弯的那家老字号……”

    成祥抬手,把小叶子脏脏的脸擦擦:“好啦,别哭了,你是男孩儿,别动不动就流泪……起来,我送你们过去看大夫。”

    成祥说着,便把马儿给猛子牵着,他俯身过去,轻轻一抱,就将那妇人抱了起来。

    人群见成祥转身,忙自动地让出一条道儿来,小叶子踉跄跟上,一手抱着钱袋,一手拽着妇人的手,又是惶恐,又是欢喜,泪流了一路。

    成祥把人送到了医馆,叫了大夫来诊治,问清楚这病能治好,银子也够,便出了门要继续赶路。

    小叶子飞快地跑出来:“恩公,你去哪!”

    成祥低头看看:“我还有事儿,要去龙都呢。”

    小叶子仰头看他,眼睛里兀自泪汪汪的:“恩公,你救了我娘跟我,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成祥哈哈一笑,抬手在他额角轻轻弹了一下:“你才多大点儿,别想其他的了,好好地伺/候你娘,看着她快点好起来……一块儿平平安安过日子就行了,别整天琢磨着给人做牛做马,听明白了吗?”

    小叶子看着他明亮的笑容,嘴一扁,差点儿又哭出来。

    成祥道:“你看你看……又要哭了不是?”

    小叶子生生地憋了回去,吸吸鼻子,问道:“恩公……那你叫什么名字?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小叶子说着,便扑过来,伸手死死地抱住了成祥的大腿。

    成祥推了两把竟没把人推开,低头看他,笑道:“小家伙……还挺犟啊……那你记住了:我叫成祥……嗯……是‘遇难成祥’的成祥。”

    小叶子喃喃地念了两声,点头道:“遇难成祥……恩公,我记住了!以后,我一定会找你报恩的。”

    成祥用掌心抚了抚他的头,道:“好啦,快回去照顾你娘吧……别让她担心了。”

    小叶子点点头,成祥牵了马,跟猛子往前,身形很快隐没在人群之中,小叶子踮起脚尖,一直到彻底看不见成祥的身影了,才抽身回到医馆。

    出了翼都,成祥跟猛子翻身上马。

    猛子实在忍不住,埋怨道:“捕头,你看你……把咱们的银子都给那小子了,可咱们还得去龙都呢……这一路上不说,到了龙都吃喝西北风啊?”

    成祥道:“怎么说咱们都是身强力壮的大活人……怎么吃不到一口饭啊。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怕什么。”

    猛子差点被噎死:“那人家都说了,治病只需要十几两银子,咱们留个几两不成吗?”

    成祥道:“你看那妇人,瘦成那样儿,就算是用药治好了,身子也必然要养一阵儿才全好,这小孩子年纪又轻,没有营生,让他们怎么活?救人当然要救到底。”

    猛子叫道:“可也不能把咱们自个儿的路给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