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的手指也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抓着他的发丝,她试图阻止这些细软的东西同他的声音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冲撞着她此刻变得异常敏感的肌肤。可是没太多用处。手里的力气发不出来,于是扯着他的发丝成了他的发丝将她的手腕缠住,身体不自觉地后仰,她诅咒着自己的身不由己,却真的无法阻止自己身体对辛伽起伏不定的胸膛的贴近。

    “苏苏……”片刻的迷乱,她听见他又道,声音喑如蛊惑:“我不喜欢疼痛的感觉。”

    苏苏的嘴唇变得很干燥。

    “你喜欢么?”他问。

    苏苏摇头。感觉着他的嘴唇从她的发丝滑向她眉梢,皮肤上因此一层细细的涟漪。

    “可是我喜欢看人疼痛的样子。”手指在那层涟漪上划过:“我想你同样也喜欢,因为我们两个是如此的相似,我的苏苏……”

    “一样地彼此憎恨到要用疼痛将对方扼杀么。”冷笑,她听见自己从牙缝里慢慢挤出的这句话音。

    辛伽沉默。

    突然间用力,苏苏被迫转身面向他的眼睛。

    而他眼里的光是陌生的,正如他刚才闪烁在暗红色眸底那些异样妖娆的东西。

    “记住我的话,”他说。苏苏轻轻吸了口气:“是我的,不经我准许,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它随便取走,即使它会给我带来些我并不想要的结果,”手沿着她身体的线条移向她的小腹,低头,嘴唇贴近她的耳垂:“我不会让你把它打掉。苏苏,我是你的,而它是我的……”

    开门走出房间,反手,将一室阳光和那姑娘阴晴不定的脸轻轻关在门内。守在门边的老侏儒见状随即迎了过去,一声不吭在他身后跟着,如影相随。

    “阿姆拉,”沉默着走了片刻,辛伽回过头,朝他看了一眼:“知道么,她怀孕了。”

    阿姆拉怔了怔。

    辛伽微微一笑:“雅塔丽娅说我不会有孩子,她错了。”

    老侏儒闻言脸色突变:“王!这孩子是您的?!”

    “对。”

    “可是王后她说,一旦您有孩子,会……”

    目光淡淡一扫,老侏儒在那样的眼神中适时看到了周围守卫的视线。于是说到一半的话重新吞了回去,他吸了口气,压低声音:“王,这孩子不能留。”

    “因为雅塔丽娅说的那些话么。”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他在前头走,跟随在他身后,老侏儒望不见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老侏儒以沉默代替自己的回答。

    “阿姆拉,这孩子我要了。”

    “老奴会把一切如实告之王后。”

    停下脚步,辛伽再次回头望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

    老侏儒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辛伽笑。不再看他,径自朝前走去:“可以。”

    *** ***

    走在通向自己寝宫那条冗长的走道里,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每每总会听见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地笑,又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哭。

    听说有了年纪的建筑就像上了年纪的人,或多或少总会保留着一些久远时代记忆的烙印,比如这些似有若无的声音。而他知道,那些声音里必然有一些,是属于他的。

    第一次走进这条长廊的时候,他是哭着一路走来的。牵着老侏儒的手,有些肆无忌惮地哭着,仿佛身边这矮小的老者即将引领他去见的,是个噬血的妖兽,而不是一个应该被他称作为父王的男人。

    记得当时,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的哭声,清晰而突兀……而那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很久,久得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纪……那个对于自己来说,这地方等同于狮穴而并非自己领地的那样一个年代。

    而至今,当他独自一人走在这条通道的时候,他仍能听见那些哭泣的声音。就像每次闻着这地方残留着的那男人曾经无处不在的味道时,便感觉像是闻着坟墓里的气息。

    没错,这就是一座坟墓。

    人为了不让自己过早地进入坟墓,往往不得不利用坟墓般的堡垒保护着自己软弱的身体。那些密不透风的躯壳,迷宫般错落的走廊,有时候它让人觉得窒息,更多的时候,它让人感觉像是在母亲子宫里般的安全。

    曾经的那个男人的堡垒,现在的他的坟墓。

    而那么多年过去之后,他对这地方的温度和气息不再感到恐惧,更多的,应该说是种沉迷,而这或许是因为自己血液里继承着那个男人的某些东西,他想。

    推门进房间,不及把门完全合上,脚步微微一滞。

    房间里有着些声音。

    陌生而熟悉,透过半掩的垂帘从那张巨大的床上若隐若现,垂帘无风微微颤动,床上两道模糊的影子彼此间蛇般纠缠着,像是抵死缠绵,又像是在作着无声而疯狂的撕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