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人到得岸上,保护罩触陆消失,柳月儿一行围了上来,问薇诺水下的情况, 薇诺把方才的景象说了一番后, 竟径直走到云缃缃面前,她山茶花般的风姿躬身行了个大礼:“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云缃缃暗自心虚一回, 面上扯着笑:“不必客气,我方才只是见那蓝光要袭击公主,情急之下,才将公主推了出去,还害公主惊吓一番。”

    “哪里哪里,若不是姑娘,薇诺只怕早遭了那妖孽的道。”

    云缃缃又扯了扯嘴角,心道,若不是我,只怕救你的就是公子了。

    可一旁的姬存章却面色微沉,云缃缃侧头对上他的视线,心下有些发虚。

    “对了,不知大公子可晓得那是何种妖孽?”薇诺问向姬存章。

    “说实在话,我不知道。不过很奇怪,那妖孽的气息竟和我生平见过的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薇诺问。

    “我从未见过气息如此纯净的妖孽,纯净到我觉得他不是妖孽。”

    众人一惊,不是妖孽又是什么?这个问题一时无解。

    “公主,还请你派一队修士卫队到青州城驻扎,以卫队众人之力,做一个巨型防护罩,今日我们惊动了那妖孽,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反扑报复,我们要提早提防。”

    薇诺道:“现下便有五百人的修士队伍在城种驻扎,回去后我便吩咐他们布阵。”

    “再派一些人,到江边来布防,不知你们可有仙羽箭,最好准备一批射手。方才在水下,我察觉到,水底似乎有上千只未知妖孽。或许,他们是一个有组织的队伍,我们得防着。”

    众人不可思议,难不成这江底驻了一只妖兵?

    云缃缃看着他一副指挥若定的样子,又一次觉得这个男子真的很不错,但疑惑的是,她和他相处那么久,从内心而言,她好像真的没有爱上他。为什么呢?他明明很符合她对一个男神的所有想象啊!

    “你们退远一点,我在这江面设个结界,水下若有异动,兴许可以抵挡一阵子,为我们争取一点备战时间。”

    众人纷纷往后退去。

    云缃缃望着他,立在一派乌云与赤水之间,微风吹起他飘飘欲仙的衣袂,他挥动着衣袖,动作极缓,周身渐渐氤氲起极微弱的白光,一道光束从他的手中撒向江上,瞬息见,广阔的江面好似盖了一层透明薄膜,在黑压压的乌云底下,泛着七色的光彩。

    他布好结界后,转过身,向人群走来。

    这一刻,云缃缃有那么一瞬呆愣,红与黑那样沉闷阴鸷的背景里,他一身白衣清丽耀眼,像一位不染纤尘的谪仙,一双星眸浩浩清透,好似这世间最最深沉的湖泊。此刻,他仿佛正看着她,只看着她,向她走来。

    一时间,天地失色。

    与她并肩站着的,有薇诺和婉歌,可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真的只看着自己,并只是向她一个人走来的。

    这样的感觉有些上头,她直觉得有谁在她两颊上放了一把火,热热的。不过很快她就清醒过来:云缃缃,你敢不敢再自恋一点!人家那是向你走来的么?这么多人!

    他踏着初夏的风,走到人群前:“走吧。”

    众人闻言,纷纷回身离开,只余云缃缃还杵在原地。

    “小云?”他见她不动,特意叫道。

    她忙回神,冲他露出一个桃花般艳丽的笑容:“公子,我觉得你真的好好看哦!”

    走在前头的人们后脑勺布满黑线。

    姬存章笑起来,如沐春风:“是吗?那待会我让你好好看个够。”

    前头人的后脑勺的黑线再加深一层。

    薇诺着实意外:这怎么跟传说里的大公子不一样啊?亏她之前还对他心存过幻想。

    云缃缃想起方才上岸后另她心虚的那个眼神,忙垂下了头去。公子这话里有话啊。

    果不其然,在青州城的驿馆住下后,吃了午饭就被姬存章叫进了房间,迎头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何故意挑衅那水下妖孽?”

    这个问题着实不好回答,心下一阵波涛汹涌后,嗫嚅道:“我……我害怕。”

    “害怕?”姬存章对这个回答颇感意外,提起桌上的冷茶就倒了一杯来喝。

    “对,害怕,当时薇诺公主与那蓝光妖影正面对峙,那妖影很可能对公主不利,公主很可能不敌,公主不敌的话公子势必会出手相救,公子出手上演英雄救美,很可能会另薇诺公主爱上公子,爱上公子之后,你们不就成了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公主了么?届时小云该如何自处?”

    她掺着半真半假的想法说了那么多,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用一种极为惊异的眼光看着自己,似是看见了会上树的猪那般稀奇。

    “天神啊,你怎么可以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姬存章不禁感叹。

    云缃缃扭着身子撒起娇:“我从见薇诺公主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你们两个站在一处太过般配,所以我害怕。”是啊,可不是般配么,本就是命定的夫妻。

    姬存章再捏起个杯子来倒了茶,递到她面前:“喝口凉茶清清心吧。”

    云缃缃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只听他继续说:“首先,薇诺公主于公子我而言,不可能会生出那种感情;其次,你太过感情用事,想象力又太过丰富,容易滋生事端,再这样下去,我出行就不敢带你了;最后,我是公子,你是侍女,你难道不觉得管起我的婚恋之事,有些僭越么?”

    闻此一翻话,云缃缃心头像是被丢了一颗臭屁弹,还砰一下炸了的那种,那感觉,五味杂陈:僭越个鬼啊!

    “原来在公子心里,始终对我们之间的身份有所芥蒂,我倒是忘了,在船上时你便说过,我只是你的侍女,卖身契是死契,我必须服侍你一辈子。”她语气转凉,眉眼耷拉下来,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忽然有人将她丢进了冰窖,好冷啊,她哆嗦一下。

    他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他晓得,她又不高兴了,或许他说话表达方式有问题,他决定换一种说法:“我天生有疾,此生也不会娶妻,让你背一个侍寝通房的名义,也只是想保护你。”

    得,这么一说,小云貌似更颓了,像一片被烈日晒得皱起的芭蕉叶。

    “那什么,公子,你不必说了,我晓得你的意思,就是,你与儿女情事无关,叫我也不要想太多,安心做你的婢女,服侍你一辈子。”

    姬存章看着她,点点头:“总结得很到位。”

    她哪里甘心啊,蓦然抬眼与他对视:“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公子一直以来都要求我服侍你一辈子呢?还不许我另嫁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