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章被赶了下来,郁闷地在地上踱了两步。

    她跑到里头的房间,找了一些细小的绳子,编了一个络子,将锁灵珠络了起来, 然后取下一直以来戴在手腕上的那串草菩提手链,把锁灵珠络系在了上面, 与手链浑然相连。

    章章看见那串草莓菩提手链时,喵了一声。

    她弄好后,又把手链重新戴到了手腕上,然后举着手端详。一串手链, 两份感情, 两个重要的人。

    不过,如今一个高不可攀,一个英年早逝。都不在了。她眼中的光更加暗淡。

    想到公子,想到小花, 莫名地就想起那段在竹园的日子, 虽说她活在自己的谎言里,但他们两个, 是真的对自己很好,一个无微不至,一个为她死去。

    公子……夫君……她说爱时,玉琼花谢了。

    是啊,她不爱,不是男女之情,她始终没有把他装进心里该装的那个位置。

    说实在话,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恐怕都没有真正爱过哪个男人。上一世的丈夫,总是指责她对他不上心,过于冷漠。现在想来,他能出轨,或许自己也有那么一点责任。不过,渣男就是渣男,她依旧看不起他。

    她的心仿佛是铁石做的,她感知不到爱情。她迷茫。

    她上一世其实还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可能是先天性的爱无能,与神经病变或者激素分泌障碍有关。

    爱无能,无法感知,无法给与,无法回应。

    但她演技好啊,好到骗了前世的丈夫娶她,好到这一世公子为她付出生命。

    但即便是她不爱,但她还是很珍惜这串草菩提手链的,因为,这是她做的,做了一串手链和一串念珠,念珠在他那里。

    她走到院子里,抬起头来看天,才惊觉,呵,这并不是有他的那片天空。

    他是水神,而她,只不过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粒尘埃,她想,或许他现在会气会恼,可时间久了,他就会忘记自己。毕竟,他的生命绵长无期,这世间,又有什么是时间冲不淡的呢?如果有,那就再冲刷个几百年。

    章章默默蹲在她的脚边,同她一起抬头看天。

    黑蒙蒙的天。

    只是章章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道寒光。

    就像它见到一只老鼠,势在必杀的架势。

    最近几天陆紫薇想着她心情不好,便没去打搅她,她院子里存放的食物用度应该也够她生活一阵子。

    章章还是那样,云缃缃喂她吃食,它都只舔一点点,一直处于抗拒状态。

    她不懂。

    “章章,你这几天不怎么吃东西,却也没见瘦呢。”云缃缃无精打采地瘫在小廊下,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大白,声音有气无力地道。

    章章喵了一声以示回答。

    云缃缃把带着手链的手放在衣裙上,另一只手开始慢慢地一粒一粒地拨动草菩提。

    心情越来越差,仿佛一整颗心都被浓浓的阴云蒙蔽着。再这样下去,她只怕是要得抑郁症了。她突然意识到这样子不对,小花的临终遗言里,是希望自己快乐的,希望自己好好活着。

    她突然站起身,这突如起来的动作,引得章章也“虎”躯一震地站起来,抬着一张纯白又无辜的猫脸望着她。

    她低下头,冲着章章一笑:“我觉得我该搞搞其他事情,整日这样闷闷不乐,真的很不好,对吧。”

    章章:(同意)“喵…”

    她沉吟片刻,突然带着些兴奋道:“要不我给你编一根牵引绳吧,以后我每天出去遛你一次。”

    章章:(惊悚)“喵!”

    “哈哈,就这样定了!”她跑进屋子里,翻箱倒柜了许久,也不曾找到合适的绳子,有些失望地再到院子里,忽而瞥见院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未名藤蔓植物,灵光一闪!

    她忙走过去,扒开层层的灰色三角梅样式的花,窥探内里的枝茎,心中一喜,这枝茎柔韧细小,也没有毛刺毛边,很合适。

    于是乎,她就势薅了几溜下来,把上面的灰色花朵拔了,再拿到小廊下坐着慢慢编起来。

    章章趴在她脚边,看着眼前那些枝棱着的藤条在她的灵巧的手的指挥下扭来扭去,一股比蛋蛋还忧伤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要遛它!

    章章:(无语)

    这样“岁月静好”的院子里,一会儿后,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也不算是不速之客吧,毕竟这院子本就是他的。

    陆紫薇来了。章章炸了炸毛,但并没其他动作,相反,他把自己的内在藏得更深更深。

    “哟,干什么呢?缃缃。”陆紫薇走到她面前,微笑着看她正埋头编著一根长长的藤条。

    兴许是才看到她脚边的猫,讶然道:“嗯?你何时养了只猫?”说着,就蹲下身去打算捞起来一把。哪晓得,那猫反映奇快,他的手才刚伸过去,它就闪电般跑到了别处。

    陆紫薇伸出去的手愣了愣,诧异地盯着那只猫看了半晌,那猫也正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珠里,竟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清冷与警觉意味,这意味挺熟悉。

    他脑袋一卡,可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一只有趣的猫啊!真是太有趣了!”

    云缃缃微笑着,侧头去看已跑到院子里的章章,给陆紫薇介绍:“它叫章章,我捡来的,还算温顺。”

    陆紫薇好不容易收住笑,“你喜欢就好,”说着,语气陡然变得暧昧,“只要能让你开心,我就知足了。”

    云缃缃心中一凛,猛然抬头看向他,正对上他那一对装了世间最黑最浓雾的双眼,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以往他也没少言语调戏自己,可这一次,他的语态神色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他看上去很像在说真的。

    院子里的氛围忽然就有些尴尬起来,好一会儿后,她回过神来干笑着,玩笑似的道:“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你可是神!”

    陆紫薇道:“神怎么了?他不也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