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横玉挑眉,不置可否。

    正在这时,书童提着一壶酒和食盒来了,看见薛横玉也在后,他僵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的道:“少爷,酒拿来了,小的先下去了,还有事呢。”

    咦?不是你吵着要来的吗?左倾夷莫名其妙,然后才想明白,书童是被薛横玉的毒舌毒过的,当然不敢留下来。

    杯盏有两份,而且总不好意思你吃着别人“看”着吧……于是左倾夷大度的把一杯酒推倒薛横玉面前,道:“天气冷,薛大哥喝点酒暖暖身子吧。”

    薛横玉没有拒绝,他慢吞吞的举起那杯酒,一点点的抿着喝下了,然后白腻如玉的皮肤就染上了绯红。

    左倾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斟。”薛横玉简洁的吐出一个字。

    左倾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老老实实提起酒壶给他斟酒。

    于是薛横玉就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一直喝到双颊绯红的趴在石桌上。

    “别睡在这儿啊,会着凉的。”左倾夷连忙俯身去扶他起来,一手握住他的腰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碰了薛横玉,而薛横玉,最讨厌男人碰他了。

    不过幸好啊……他喝醉了。

    嗯,喝醉了?左倾夷心中一动,然后做贼心虚的看看四周无人,便伸出手,去摸他想象了触感很久的皮肤……好舒服!真的就像暖玉一样,又暖又滑又腻,在手心里,仿佛可以化掉一般。

    “冷……”薛横玉晕晕乎乎的皱起了眉,嘴里哼哼着。

    啊……这样看起来,虽然脾气不好,不清醒的时候还是很可爱嘛。左倾夷的手又忍不住在薛横玉脸上蹭了蹭。

    “你到底做什么?”薛横玉不耐烦的看着左倾夷,这小子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过路都一刻钟了,又一直一反常态,吞吞吐吐的不肯说有什么事,真是有病。

    左倾夷挠挠头,这种话,要他怎么说出口呢。

    薛横玉彻底失去耐心了,冷冷道:“不说我走了。”

    “等等!”左倾夷猛的大喊,然后脱口而出道:“可不可以让我摸摸你的脸?”

    说完他就满脸尴尬,自从那天偷偷摸了摸薛横玉,他就整天惦记着那温腻的触感,做梦都念念不忘,满心都是再摸一摸的渴望。

    现在好了,他很莽撞的把这个愿望给说出来了。

    薛横玉听到这个请求后,挑了挑眉,道:“如果左公子的记性足够好的话,那么在下就假设你还记得,我,最讨厌别人碰我!”

    说罢,他干脆不往这里过,转身就走。

    左倾夷的行动更快于思想,他大喊一声“等等”就猛地扑了上去。

    薛横玉猝不及防,才转过身就被他扑了个结结实实,两人一起跌在地上,左倾夷的唇不偏不倚贴在他脸颊上。

    僵了几息,薛横玉才恶狠狠的推开左倾夷,手撑着地,折身干呕起来。

    左倾夷怯怯的戳了戳他,“你没事吧?”

    薛横玉掏出一条帕子,拭了拭唇,然后随意一丢帕子,盯着左倾夷,一字一顿的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滚!”

    左倾夷被吓得呆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摸一下……”

    薛横玉斜睨他,道:“现在满足了吗?”

    左倾夷的脸上忽然带出不自然的红晕,扭扭捏捏摸摸自己的唇,道:“好舒服……”

    薛横玉气得胸口一闷,爬起来,拂袖而去。

    “别碰我。”薛横玉用力一推左倾夷,“我让你不要碰,你是没长耳朵吗?”

    左倾夷厚脸皮的贴上来,“就摸一下……”

    从那次之后,左倾夷不知道为什么,胆子越来越大了,冒着被薛横玉骂甚至是打的危险,也要毛手毛脚,不是摸脸就是摸手。

    不得不说什么事都是可以习惯的,薛横玉也从一开始的干呕,到了现在的毫无反应——只对左倾夷,薛横玉是深深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脸皮可以这么厚。

    不过这天薛横玉是真的不开心,在左倾夷贴上来摸了摸他的手之后,薛横玉终于暴起伤人,一巴掌把左倾夷甩开。

    那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光是用听的,就很疼了。左倾夷摸着自己的脸颊,有些委屈的看着薛横玉,“要打可以先说一声啊,好痛……”

    “白痴。”薛横玉忍不住骂了一声,然后推门而去,只听见他在说“备水沐浴”。

    左倾夷有些不明白的想,只是摸了一下,也需要洗澡啊。

    左倾夷惹薛横玉不开心了,所以他决定讨讨薛大哥欢心,于是这天,他早早的就去薛横玉开的商行外等他。

    一起在等人的还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和薛横玉差不多大的年纪,长身而立,就吸引了过路无数少妇少女的目光,实在很英俊。

    他含笑看了看左倾夷,道:“小兄弟也是在这儿等人?”

    “啊,对。”左倾夷想了想自己和薛横玉的关系,还是含糊的道:“我等我大哥。”

    那人道:“我也是等人,不过我等的不是兄弟,是情人。”

    正说着,薛横玉就缩在雪白的大氅里出来了,旁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厮给他引路,那人指着薛横玉道:“看,他出来了。”

    “什么?”左倾夷结结巴巴的道:“他是你情人?”

    那人得意一笑,“现在还不是,但是一个月之内,就是了。”

    什么啊,吓死我了……左倾夷在心里白他一眼,大话谁都会说,可是他还没见过薛横玉能对谁特别好呢。不过说起来薛大哥真的很招男人喜欢……就连……

    “什么事。”薛横玉冷漠的“看”了那人一眼,问道。

    那人笑吟吟的道:“薛公子,在下想邀你一同用顿饭。”

    薛横玉摇头。

    那人笑容一僵,道:“可以问为什么吗?”

    薛横玉道:“没有为什么。”

    那人语气间带上了几分威胁的道:“真的没有?”

    薛横玉思索片刻,幽幽的道:“你太丑了……”

    噗……左倾夷险些笑出声来,他看那人脸色不好,连忙上来解围,“薛大哥,我等你好久了,回去吧。”

    那人看了眼左倾夷高大的身材,又比较了双方人数,悻悻的道了声“回见”便走了。

    薛横玉道:“你又是来干什么?”

    左倾夷笑嘻嘻的道:“我来接你啊。”

    “傻子……”薛横玉嘟囔了一句。

    “啊,你说什么?”左倾夷没听清,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而是有些犹豫的道:“我下午收到爹来的信……”

    薛横玉挑眉,“左老爷说什么?”

    左倾夷恹恹的道:“我爹让我回去。”

    薛横玉一愣,说不出什么滋味,然后装作不在意的问道:“我还等着左老爷来谈生意呢,怎么,你们不做了?”

    “我也不知道……”左倾夷心情很低落,“所以我明天就要走了。”

    薛横玉半晌才抿了抿唇,“要我去送你吗?”

    左倾夷点点头,又摇头,“还是算了,我怕我会很伤感,薛……我可不可以叫你横玉呀?”

    薛横玉哼了一声,“没大没小。”

    “我就当你答应了,”左倾夷自顾自道:“横玉,我走了以后,你会不会很想我啊?好歹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都好几十天了。”

    薛横玉嘲弄的道:“是啊,‘都’几十天了。”

    几十天而已,对于人的一生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左倾夷愣了一下,很伤心的看着薛横玉,薛横玉虽然看不到他的目光,却莫名的心虚。

    “算了。”左倾夷懒洋洋的挥挥手,垂头丧气的走开,然后他就一直没有再说话了,也没有缠着要摸薛横玉。

    到了次日,他离开的时候,也只是留了一封信给薛横玉,就默默走了。那封信上只有“再见”两个字。

    薛横玉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他竟然在算账的时候走神了。

    算珠拨到一半就停了,恍惚的想起那个不要脸有点傻缺的年轻人。想起他一脸垂涎的摸着自己手,一点也不猥亵,就像在摸一块美玉。

    报账报到一半,发现算珠声停下,账房抬眼一看,天老爷啊,少爷竟然在发呆!他没有看错吧?

    老眼昏花的账房在肯定了少爷是走神后,小心的喊了声“少爷”。

    “……啊?”薛横玉回过神来,若无其事的道:“报到哪儿了,继续。”

    像这样的情况连续出现了好几次后,老账房终于无法无视了,他是薛横玉的爹还在世时就跟着薛家的老人了,也是看着薛横玉长大的。

    “少爷啊,你要是有心事,就别强迫自己工作了,休息休息吧。”老账房劝着。

    薛横玉迷茫的答应了,心事,这个心事是什么?

    是那个傻子?

    不应该啊……不过是几十天而已,难道就像适应他的触摸一样习惯他的存在?现在人不见了,反而像空了一块一样……

    薛横玉想不明白,所以他每天都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发呆。

    一直到一个月后。

    薛横玉依然坐在亭子里,撑着下巴发呆。

    然后一双手就从后面猛地搂住了他的腰,一个兴奋的声音响起,“横玉!”

    薛横玉僵了一下,然后淡淡的道:“猪,放开。”

    左倾夷扁着嘴转到前面,“你又骂我,我好不容易来了。”

    薛横玉哼道:“谁让你来了。”

    左倾夷环住他,“不要这么说嘛,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爹决定把这桩生意交给我来试手,所以,我这次来,还要和你谈生意,你可要让着我啊。”

    “就你还谈生意?”薛横玉嗤笑一声,他随随便便耍个花招,就能让左倾夷赔得连筷子都变卖掉。

    左倾夷傻笑不语。

    “还有一个好消息……”左倾夷忽然有些扭捏。

    “要说就快说。”

    左倾夷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我上次被匆匆喊回去,是因为……我二娘给我爹生了个儿子,我,我不是独生子了。”

    薛横玉心中一动,然后面无表情的道:“嗯,接着呢。”

    左倾夷红着脸,道:“所以你介不介意,绝后。”

    “所以你的告白是我听过最傻的。”薛横玉双眼缠着白纱,嘲弄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