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很用心的人。”

    顾怀袖打量着她,还想说什么,就看见外面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子跑过来,巴在了灶台前面,看着锅:“大姐大姐,街那边有舞狮子的,可好看了,你去看吗?”

    乔妙娘摇摇头:“我看不了,你们去吧。”

    她眼睛不好,本是看不了的。

    那男孩儿立刻拉了女孩儿一把,“都是你,惹姐姐伤心了!”

    乔妙娘的黯然只是一闪而过,后头却伸手出去摸两个孩子的头,两个孩子立刻争先恐后将脑袋凑到她手底下。

    乔妙娘道:“你们玩去吧,我守着摊子,等你们回来给你们下碗香烹烹的面。”

    “大姐最好了!”

    两个小家伙蹦蹦跳跳,又跑走了。

    顾怀袖心道却是两个机灵的小家伙,都是相依为命起来的,也没有高门大户里面勾心斗角的倾轧。

    想想皇家,想想张廷玉他们家,最后想想顾府……

    顾怀袖忽然笑了起来,她让青黛留下了五文钱,便道:“多谢妙娘的款待了,很好吃的面,下次有机会肯定叫我家里人都来吃的。”

    乔妙娘受宠若惊,知道这一位夫人来是带着丫鬟的,也不知道富贵人家的太太们都在想什么,竟然也来她这样犄角旮旯的面摊子吃面。

    她好言好语地送走了顾怀袖,又回头来揉自己的面。

    钟恒瞧着顾怀袖扶着丫鬟的手上了轿子的背影,捧着斗大的面碗,却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沈爷总是对这女人念念不忘了……

    他一开始以为只不过是美色惑人,直到今日与张二夫人坐在一家面摊子里面吃饭,听着她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才恍惚有些了然的感觉。

    兴许沈爷一开始的确是为美色所惑,可钟恒老觉得,即便是将顾三这一张脸给划得稀烂,变成个人见人厌的丑八怪,他老板也一样会愿意把这女人捧在手心里疼。

    太奇妙了。

    钟恒埋下头,想起取哥儿来,又想想顾怀袖,张廷玉,还有他的老板。

    这关系,也真够乱的。

    到底他的老板也就是一个第三者插足,活该没有好下场。

    钟恒长叹了一声,“吃碗面都能吃出病来!”

    “哎,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呢!什么吃出病来?!”

    一旁的周大娘不乐意了,上去叉腰就指着钟恒的鼻子骂。

    钟恒连道倒霉,只拱手弯身道:“大娘您别误会了,我这是想着我手里事儿还没办完,所以这不叹气呢吗?面可好吃了,真的……”

    千般解释万般解释,说了一大通,钟恒才将周大娘给摆平了,牵着一匹已经疲惫的马,朝着琉璃厂万青会馆而已。

    只怕是沈爷心都等焦了吧?

    盐帮那边等着派活儿,根本走不开,所幸已经到了京城,这才让钟恒去了天津。

    远远地,钟恒牵着马路过了张府大门口。

    门里门外,就是两个世界。

    顾怀袖的轿子落在偏门,压轿了她便进门去,回屋的时候张廷玉正拿着几只毛笔,摆了只画缸,在玩投壶呢。

    “你如今有这么无聊吗?眼看着没小半月就要会试了,你反倒是闲了下来。”

    她进门就坐下来,觉得吃得饱了一些。

    张廷玉道:“过两日就要去甘露寺祈雨,你可不知道,他们为了讨皇帝的欢心,寻了个妙地儿,可厉害着……这一回去,你就能开着眼界了。”

    “你那些卖关子的事情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

    顾怀袖忽然住嘴了,有关林佳氏的事情,她不想让张廷玉知道。

    更何况,还不知道四爷要给她怎样的甜头呢。

    她只道:“我方出门吃了一碗面,味道不错。”

    “比你的小石方还厉害?”张廷玉笑了一声,“看你吃得挺开心。”

    “三爷的事情……”

    她看着张廷玉,果然看见张廷玉动作停了下来。

    张廷玉回身,道:“看过了如何?”

    “这一回没错了,就是出身低了些……不过三爷都不在乎,咱们在乎什么?”

    张家又不需要跟什么人联姻,来获取政治利益,张廷璐娶的还是续弦……

    顾怀袖自己挺喜欢那个妙娘的,兴许只因为她很会说话。

    很窝心的话。

    张廷玉自然看出顾怀袖对这未来弟媳是不是满意了,不过他也道:“这件事咱们先快马修书一封回去给父亲说,父亲也不是在意门第的人,只要三弟喜欢,比什么都好。你我……”

    张廷玉当初小人之举夺了顾怀袖,可不是什么君子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