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走她的孩子,一句话不说……

    沈恙……

    呵。

    兴许她对沈恙才是最复杂的,一个偷窃者,一个拯救者,中间还夹了个沈取。

    一盘烂棋。

    今天该说的,不该说的,顾怀袖都说了,也像是一下轻松了好多。她觉得自己可以去找沈恙谈谈了,也许会有什么新的出路也不一定。

    张廷玉始终无言,他不曾听见过顾怀袖这样多这样多的话……

    纵使了解她,却也不是这样透彻。

    “怀袖,我从不否认自己又错,可你不能因为我的错,便将所有的所有抹杀……”

    “对,你不是罪魁祸首,你只是帮凶。”

    顾怀袖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却已经无动于衷了,“妄自尊大又自以为是,一个罪魁,一个帮凶……沈恙因着他身世,和如今的地位,早不会有好报;你做过那等的事,也别奢求后半生能安安稳稳度过了,纵使沈取有一日回来,你也不配当他父亲。”

    说完,顾怀袖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

    她冷静了不少:“我听过一句话,女人之所以认为男人是她们的盖世英雄,是因为女人的天太小,世界太小。我的天下太小了,只有你,孩子,即便是有边边角角的算计,也敌不过深宅大院里的岁月。我的天下太小,心也不够大,更不够强。我顾三的野心,终究比不过你张廷玉,所以今日被伤的人是我。”

    微微一笑,顾怀袖站直了身子,将象牙梳放在了张廷玉手里,“帮我梳头吧。”

    那一刻,张廷玉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手颤抖了一下,终究还是帮她梳头,手指轻轻拂动之间,便发现顾怀袖乌发里掺着的白发,一根根都在他指腹间。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当初她进门的时候,红烛摇曳,双颊飞霞,青丝如瀑,也嫣然生姿。

    他们不会离散,还会继续走下去,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还彼此爱着对方,可是他们都老了啊。

    顾怀袖略略地一闭眼,指尖触着自己心口,望着镜中人,和镜中人的双眼。

    恍惚之间,二十三年之前那个袖姐儿,就这样淡然地看着她。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

    朝如青丝暮成雪,昏昏然似还昨日。

    她的天下,还太小。

    第二三六章变轨

    日子,似乎一下正常了起来。

    一家人和和乐乐给霖哥儿香姐儿过了生日,顾怀袖早早地着人给万青会馆那边沈取准备了新年的礼,人却没过去,也没问张廷玉如何。

    他们像是都忘记了有过这件事一样,至少在旁人的面前从来不提起。

    翻过年,日子便暖和了起来,顾怀袖喜欢在后院里设把躺椅,懒洋洋地晒太阳。

    每当这个时候,石方就给她沏一壶好茶来放着。

    孙连翘逢年过年,总要跟顾寒川一样往这边走动,顾贞观的身子也不大行了,约莫就在这两年,顾怀袖偶尔回去看一回,看了也说不出什么话,索性还是自己在家里闲了看看书。

    今天孙连翘也来了,朝着那石凳上一坐,便叹了口气。

    “今日又有什么事情吗?”顾怀袖微微一笑,“看你愁眉苦脸的。”

    孙连翘哪里有顾怀袖这样豁达?她只道:“现在局势原该渐渐明朗起来……到底八爷是渐渐不行了,四爷如今稳着,十三爷还被冷落着,倒是十四爷如今顶替了八爷成为八爷党的核心……越来越难办了。”

    “四爷跟十四爷乃是兄弟,难办也就难办了。”

    顾怀袖笑眯眯地说着风凉话。

    孙连翘知道顾怀袖是开玩笑,毕竟在权力倾轧这方面,顾怀袖看得更清楚。

    今天孙连翘来,也不是没事,她问了一句:“听闻前几日您去庙里上香,被什么人给冲撞了?”

    最近一年以来,顾怀袖的日子都好好的,偶尔去庙里进香,或者是去某些官太太后院里走,来往得多的,也就是纳兰沁华李臻儿等人,满蒙八旗的人虽也在接触,可毕竟没那么得劲儿。

    前几日顾怀袖出去上过香,为的是给府里三爷四爷科举罢了。

    五十三年,江南乡试,若是张廷璐张廷瑑二人起来,对张廷玉而言,又是朝中一大助力。

    手里握着的东西越多,被人要挟的可能就越小。

    不过,路上碰见人了是真的。

    顾怀袖道:“你怎的忽然关心起这件事来了?”

    前几日上香,顾怀袖的轿子差点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马给惊了,还是半路出来个无名小卒,将马给制住,这才免了一场大祸。原不过是一件小事,孙连翘不该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