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直拍脑门,“哎呀,这种事,你怎好忘了?应该提前与我说才是!”

    贾琏见他颇为重视,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跟你提一嘴罢了,若没有准备,那便罢了。”

    “怎能随意罢了?你等会儿……”

    林鸿进了书房,很快又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礼盒子,说道:“这是我上回随张大人巡检时得的一方上好徽州墨,你代我转交给林姑娘。”

    “一定,一定。”贾琏答应着,又问,“不知雁声兄大约何时回京?”

    林鸿想了想:“怕是要去三个月,等那时,我们再看有没有好时机。”

    所谓好时机,自然就是给林妹妹安排的时机,二人心照不宣。贾琏也觉得这会子贾宝玉已经被安排去了外面的学馆,想来也没工夫提婚事,一切还来得及。

    “如此,那我静候佳音。”

    贾琏暗想,林鸿对林妹妹的确有心。虽然为侄女谋婚事,有为自己前途做打算的考量,但也不全是为自己。起码看中的人是龙章凤质,人中绝品。

    这些天贾琏也暗中打听了许多四皇子的事,越发觉得与林妹妹是天作之合。若是林妹妹身体不那么弱,那简直完美无暇……

    回来后,让平儿把这方徽州墨送进了潇湘馆。

    彼时林黛玉正在窗下抚琴,琴声悠悠,窗外又是翠竹林立,衬得意境越发深远。

    平儿脸上十分欣喜:“姑娘,看我给你送什么好东西了?”

    林黛玉把手放在琴弦上,停止琴弦振动,起身说:“平日里送的不是药材补品就是脂粉头花,如今你也会卖关子了。”

    “这次你可真不能小看我了,凭什么我便只能送那些俗物?今儿我偏偏要高雅一回。”平儿端着那个浅青色印着圆花纹的礼盒,故弄玄虚地说。

    “平姑娘,是什么好东西,让我们也开开眼界。”紫鹃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揭那盒子的盖。

    “哎别动,这个可得让寿星来亲自揭晓才好。”

    林黛玉闲闲地走过来,说道:“我今儿觉得舒适,你又来弄鬼,等下如果是唬弄人的东西,我定要把你扣在我潇湘馆,让你服侍我几日才好。”

    说罢打开盒子,竟是一方黛青色墨,一看质地便不一般。黛玉讶然。

    平儿笑道:“服侍姑娘多大的事,你不妨猜猜看,这是谁送的?”

    “既是由你送过来,不是二嫂子便是二哥哥,还能有谁?”

    “这次你还真猜错了!”

    林黛玉疑惑,猜错了?那会是谁?

    “你便是猜一天,也猜不到,这是你林家的那位林鸿叔叔,托琏二爷带给你的。”

    是他!林黛玉一怔。

    “林老爷上次去徽州,知道你喜欢舞文弄墨,特地费了些心思给你寻的。这墨据说是贡品,外头是买不到的。”平儿在贾琏交代的基础上,着意添了几句。

    紫鹃也在一旁说:“叔叔自然是疼侄女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疼。”

    “难为叔叔费心了,还记着我的生辰。”林黛玉感慨说道,这些年得了多少生辰贺礼,也不乏更贵重的,独独没有林家人送的。如今终于有了林家人送的礼物,感觉自然不一样。

    平儿陪着说了些话,尔后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得先告辞了。

    紫鹃将平儿送出院子,回来时见黛玉脸上也藏不住喜悦,说道:“姑娘如今也有家里人来探望,生辰也有家人送来贺礼,我真是打心底为姑娘感到高兴。”

    “你这小蹄子高兴什么,可是巴不得这位叔叔赶紧把我接回家去,你便不必伺候我了?”

    “姑娘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姑娘若回了苏州,想来不久便要进门了,我呀,到时候伺候姑娘一辈子。”

    进门二字,意味深长。

    林黛玉听了,脸容浮现一分喜色,一抹怅然,还有一缕浅愁。

    将来之事谁人知?一生长短谁人晓?

    自宝玉出园子,去了学馆上学,三五日才得空见一面,虽然见上一面能说会子话,人一走,她还是要黯然神伤……可她也不知为何,心中不再七上八下,莫名沉静下来。

    如今又有叔叔牵念着,她更多了几分安定与从容。

    “紫鹃,将墨暂时收着,以后想用的时候再取出来。”

    第14章

    二月,草长莺飞,满城烟色。

    二月十二,花朝节,大观园中百花次第绽放。

    林黛玉出生在百花盛开的花朝节,这日如往年一样,先在贾母处摆庆生酒,再一同去园子里赏花。

    今年的生辰,少了些许人,宝玉也在学馆,不敢请假,薛宝钗也没来,不过凤姐等努力调和氛围,巧姐在宴席上小嘴儿甜得很,人又长得灵巧趣致,席间倒也其乐融融。

    后天十四是黄道吉日,贾琏和兴儿一早就要出发去金陵。这会子他在屋子里打点了一下行李,又觉得没什么好打点,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意趣,遂出门想找几个常往来的朋友喝喝酒,顺便做个道别。

    来到薛蟠家,却见门口两个小厮在抹泪,里边传出阵阵哀嚎之声,。

    小厮一见贾琏,就哭道:“琏二爷。”

    贾琏神色大惊地问:“出什么事了?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