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见卫家夫人十分喜欢的样子,亦有了底。

    一圈看下来,卫家夫人见搂着老太太的还没有介绍,遂主动相问:“这位又是哪位千金小姐?看着一团喜气。”

    贾母哈哈笑道:“差点把她给忘了,她就是薛家叔伯的女儿,名叫宝琴,已经说了梅翰林家,刚才那位岫烟,就与她哥哥订了亲。”

    一席话,说得邢岫烟与薛宝琴都怪不好意思起来。

    卫家夫人却道:“梅翰林家?听说就要调回京了。”

    贾母说:“正是呢,因一直出任在外,没有完婚,今年回京后,应该要完婚了。”

    史湘云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却并不是没有眼色,她上回说中的亲事已经不可能,这次见卫家夫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估摸是来相她的……

    果不其然,卫家夫人特地问了她一些话,诸如读过书吗?会不会针线活儿?回京路上可辛苦?聊了几句,夫人还将自己的一个金镯子取下来,送给了她。

    其余几位姑娘也都明白这是何意,各自心照不宣。

    卫家夫人没有多留片刻,很快回府了。

    贾母、王夫人等见状,也知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只等着哪日正式登门提亲。

    在老太太处一起用了午饭,诸位姑娘才一同回园子里。

    一入园子,众姐妹就打闹了起来,纷纷开着湘云的玩笑。

    湘云却收起了往日的嬉笑,变得有些愁意起来。

    第一次相亲时,她懵懂无知,只知羞涩,婚事定下来后,她甚至对将来颇有期待。可经此变故,她才明白世事无常,又隐隐有些担忧,万一这次又不成,该当如何……

    黛玉原本强忍着欢笑凑上前说了几句,实际上眼见大家陆陆续续订下了终身大事,自己却始终有如逐水的落花浮萍,心中不免伤感。

    一见湘云也愁云惨淡起来,她又更加哀惋起来。

    探春见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不对劲,连忙岔开话题,说道:“今儿午饭吃太久,现在午睡的话太迟了,不如我们一起去藕香榭画画儿罢。”

    众人皆拍手叫好,岫烟还提议去把妙玉也请过来,大家一起人多热闹些。

    廊子下连了几张桌子,诸芳自由铺纸提笔,写诗作画。

    前几日琏二哥哥让惜春画的那支簪,一直在惜春心中萦绕。趁着宝琴在,她问向宝琴:“琴姐姐,都说你见多识广,走遍天下,我有一物,不知你可认得?”

    宝琴道:“不妨说来听听。”

    惜春道:“与其说与你听,不如画与你瞧。”

    说罢拾起画笔,将簪子上的红珠画了出来,只是她将双股簪子改成了一根草茎,缀上十二颗红果。

    “这是什么野草野果子?你可认得?”惜春问。

    宝琴盯着看了许久,摇了摇头道:“还真未见过。”

    众人全都好奇地探身去瞧,纷纷叫开了。

    湘云道:“这东西看着还挺美的,也不知能不能吃?”

    探春笑话她:“云丫头就记得吃,这会子连画上的野果也要算计。”众人听罢齐齐欢笑。

    黛玉原本在聚精会神作一首诗,写到一半见大家都在讨论画上之物,便倾身瞧了一眼,却觉得这物什似曾相识,仿佛在哪见过。

    “绛珠草——”三个字从黛玉口中说出。

    姑娘们全都异口同声:“哇,这是绛珠草?”

    湘云道:“好美的名字。”

    妙玉也说:“确实美,且一说出来就符合这草的模样气质。”

    宝琴则问:“林姐姐,你认得这草?”

    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黛玉赶紧道:“我哪里认得它叫绛珠草,只不过觉得仿佛在哪见过,且这个名字也好熟悉,脱口说了出来。”

    湘云道:“定是你在哪本闲书上看过,又不记得了。”

    黛玉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东西着实太眼熟了,光是听着“绛珠草”三个字,都仿佛要把她前世的记忆勾出来一般。

    惜春道:“也罢,我就叫它绛珠草了。”

    岫烟问惜春:“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东西?”

    惜春故弄玄虚地道:“不告诉你。”

    此时平儿恰好过来,叮嘱姑娘们别贪玩中了暑。听到“绛珠草”的名字,平儿也愣了一下,直言林姑娘真会取名。

    回屋后,平儿对贾琏说:“说起来也怪,你上回让四姑娘画的那支簪子,被她画成了一株草去问姑娘们。你猜姑娘们给它取名叫什么?”

    “叫什么?”

    “其余姑娘都说不出来,只有林姑娘说‘绛珠草’。”

    贾琏讶然,忙问:“真是林姑娘说的?”

    平儿见贾琏的脸色有些奇怪,愣着道:“是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