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看着宝钗离去,又不免怅叹着:“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先前哥哥不懂事,如今哥哥多少懂了点儿事,又娶回一个不省心的。姨太太幸亏有她,不然真是够闹心的。”

    又看向王夫人:“太太,你得了空,也要去看看姨太太才好。”

    王夫人回着:“正打算过两日去的。”

    午饭后,宝玉送众姐妹回园子,途经怡红院,见大门紧闭,想起那年过生日在屋子里偷偷开夜宴,如今迎春姐姐出嫁了,晴雯、香菱、司棋已经去了,芳官、四儿也被撵了……就连宝姐姐也来去匆匆。

    心中不免黯然,又见林妹妹形容越发清瘦,知她这段时间也在煎熬。

    可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熬着?白天在学馆天天学那些科举文章,他是真的读不下去,却又惧怕父亲之威,不得不坐在那儿,身在曹营心在汉地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宝玉唉唉地叹了一下,看向林妹妹,恰巧林黛玉也看向了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黛玉见他才去学馆不过才三个月,人就呆滞了许多,何尝不知个中折磨,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近来她越来越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尤其是在见到了那株“绛珠草”之后,便觉得仿佛宿命走到了尽头,怕是不久,便会彻底明了……

    湘云见气氛有些不对劲,打趣道:“爱哥哥,你可还是想住在怡红院里,做你的富贵闲人、怡红公子?”

    贾宝玉望了一眼门上的匾,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些姐妹,神色淡淡地道:“自然是想的,日思夜想,却终究无奈。”

    湘云笑着说:“呆子又要说呆话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正商议着去哪里坐坐比较好,贾宝玉想起那年生辰妙玉有送帖子,便建议:“我也许久没有去栊翠庵了,咱们便找妙玉说话如何?”

    也是个好去处,一行人拥簇着叩开了栊翠庵的门。

    在贾宝玉热热闹闹地过着生辰,众人在栊翠庵里品着香茗,畅快交谈时,贾琏把端午的节礼送至孙府。

    孙府的宅院并不大,虽只有孙绍祖一人在京,但丫鬟小厮挺多。

    迎春出嫁时,司棋已经逐出园子,并且殁了,便带了绣橘、莲花儿等四个丫鬟去。虽然绣橘是有些主意的,但是寄人篱下,主子这般懦弱,她一个丫鬟,再有主意又能做成什么事?

    听闻贾琏来府里了,迎春喜出望外,在绣橘等陪同下,来了厅中,见到了二哥哥。

    同在厅中的,还有孙家的几个婆子丫鬟,孙绍祖虽然不在府中,但厅里那些孙家的人却盯得死死的。

    “二爷来得可真不巧,今儿我们爷出门了,没能接待,还请不要怪罪。”有个看起来略有些身份的婆子说道。

    贾琏客气地道:“不妨事,有迎春妹妹也是一样的。”

    迎春已经被孙绍祖打怕了,元宵时,宝玉过来看望她,因多说了几句,宝玉走后,她又遭了更惨的打骂,这次不得不学乖了。

    她只屈身道福,问道:“二哥哥安好!府里老太太、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等可还好吗?”

    绣橘扶着迎春起身时,特意把迎春的袖子撩了起来,雪白的手腕上清晰可见几道青青紫紫,大大小小的伤痕。

    贾琏关切问道:“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多伤?”

    方才那婆子赶紧过来打圆场说道:“前几日不小心在园子里跌跤,划伤的。”又用手肘推了推迎春。

    迎春也不敢说真话,只低低应了句:“是,无妨,只是皮外伤。”

    贾琏见迎春欲言又止,双眼还透露出对身边人的些许怕意,他便明白了,迎春在孙府依旧过得胆战心惊。

    贾琏看在眼里,叹在心上,这个妹妹向来性格懦弱,不比三妹妹那般直爽利落,凡事会争会辩……

    原本还想私底下与迎春多说几句,奈何婆子丫鬟一直盯着,贾琏亦不自在,只好坐了会儿,便交代着:“我外边还有事,要先告辞了。你在这里且好好照顾自己,得空了回府里小住几日,或者过几日我让宝玉过来接你家去。”

    迎春回道:“谢谢二哥哥费心想着,我自会照顾好自己。替我向几位老爷、太太、姐妹们问声好。”

    贾琏说话就出了孙宅,绣橘扶着迎春回府时,方才那个婆子剜了绣橘一眼,指责道:“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也不是第一天侍候奶奶了,怎么袖子还会被你翻上来?”

    旁边一个嘴利的丫鬟说:“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绣橘气不过:“便是我故意的又怎么样,我们姑娘被打成这样,娘家人来了还不让人瞧了?”

    那婆子气得要去打绣橘的嘴,但素来也知晓绣橘是个有主意的,只好转过头骂迎春:“你好歹是她的主子,平日里如何教她的?这般懦弱,哪里像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都说你也是个正经主子,依我瞧别让她有朝一日把主子蹬了自己坐上你的位子……”

    迎春也不想与丫鬟婆子争吵,只说道:“张妈妈别再说了,我好歹没有把实情说出来,保持了大家的体面。”

    原来,这个看起来气势颇盛的婆子就是孙绍祖的乳母,大家都唤她张妈妈。

    这张妈妈仗着喂养大了孙绍祖,老爷、夫人又不在京,大小事都要过问。她对迎春不好,一是因为贾赦借了孙绍祖五千两银子,送个女儿来抵债,她也捎带着瞧不起迎春;二是她向来以孙绍祖的奶妈自居,看迎春用刁钻婆婆的眼光看待。孙绍祖多少受了她的影响,对迎春越看越不顺眼。

    绣橘冲张妈妈哼了一声,扶着迎春进了院子。

    却说孙绍祖回府后,听闻贾琏来过,又听闻迎春手上的伤被贾琏看见了,张妈妈挤眉弄眼、添油加醋说了一通,生怕贾琏得知了会对孙家不利。

    不过孙绍祖却丝毫不在意,甚至说:“这样也好,撕破脸了,不必装得这么费劲。往后见面,更好去要银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苟着~~~

    第22章

    贾琏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妥。迎春的性子向来如此,人前不敢言,人后遭大罪,也不知待孙绍祖回来,是不是又要遭一顿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