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公主健康吗?”刚抵达白厅宫就接到消息的威廉都铎问道:“安妮王后的状态还好吗?国王陛下是否安排了伊丽莎白公主的洗礼和教父教母?”

    “国王陛下让安妮王后带着伊丽莎白公主到白厅宫里接受洗礼,因为他不想为一个女儿的降生花费太大。”信使被宫里的高压气氛弄得有些喘不过气,甚至当着威尔士亲王的面都没法控制好舌头。

    “布莱恩夫人,请给这位先生倒点蜂蜜水。”威廉都铎让自己的男仆给信使找了把椅子,后者感激地接过酒杯,灌了大半杯蜂蜜水后才继续说道:“国王陛下没有安排伊丽莎白公主的教父教母,但是诺福克公爵安排托马斯克兰默、埃克塞特侯爵、诺福克公爵夫人,以及多塞特侯爵太夫人担任小公主的教父教母。”

    “他本人不担任伊丽莎白公主的教父吗?”

    “也许他更乐意担任约克公爵的教父。”玛丽公主讽刺道:“他才不会喜欢可怜的伊丽莎白,他只会为自己的野心泡汤而怨恨她。”

    说罢,玛丽公主摘下脖子上的十字架,并五先令的钱币交给信使:“亲爱的先生,请将我的礼物交给伊丽莎白公主。不管我跟安妮王后之间发生了多少不愉快的事,身为国王的长女兼她的长姐,我欢迎伊丽莎白公主奉上帝之名加入这个大家庭,并为她的诞生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感谢您的赏赐,我尊敬的公主。”信使知道威尔士姐弟袭承了凯瑟琳王后的宽容大方,所以宫里的人都为他们的随从之位抢破了头。

    “我也有份礼物要送给伊丽莎白公主。”威廉都铎早在安妮博林怀孕时,就让能工巧匠打了枚珍珠胸针:“她现在还不能使用昂贵的饰品,等她长大了,我再送她顶王冠。”

    “您的温和仁慈真是让我为之感叹。”宫里人人都知道安妮博林跟凯瑟琳王后的种种的恩怨,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玛丽公主和威廉都铎仍然愿意接受安妮博林和伊丽莎白公主,可谓是将仁慈表现到了极致,同时也让他们的好口碑达到了新的高度。

    当然,这份善意落到产后抑郁的安妮博林眼里,就是对她赤|裸|裸的嘲笑。

    “那两个假模假样的小杂种。”收到礼物的安妮博林将十字架项链和珍珠胸针狠狠地掷到剥落的墙壁上,整个人的脸色比起那久未维修的墙壁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生产没多久的安妮博林丝毫不顾侍女们的阻拦,赤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他们一定是在嘲笑我,他们一定是在嘲笑我。”

    安妮博林一边流泪,一边喃喃自语着,以至于她的母亲伊丽莎白博林不得不将她强行拉回到床上,按住她的肩膀,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听着安妮,你要是不想死的话就停止你这种癫狂又不知死活的状态,好好思考国王接下来要做什么。”

    “发疯可阻止不了国王的旨意,你只有拿出让他正视你的东西,才能避开一纸废后诏书乃至砍头的斧子。”伊丽莎白博林继承了霍华德家族的冷酷,即便是对自己的女儿,她也不会手下留情,这也是托马斯博林能与她结为夫妇的重要原因。

    在有些恍惚的安妮博林的眼里,她的母亲变成了将她推上国王之床的诺福克公爵,用细小的眼睛打量她在权力天枰上的价值。

    “这次是个女儿,下次就是个儿子。”伊丽莎白博林深知亨利八世翻起脸来有多么可怕。

    阿拉贡的凯瑟琳尚且得到那种待遇,而博林一家的下场绝对不会比西班牙公主更好。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写信感谢威尔士亲王和玛丽公主的祝福,然后为伊丽莎白公主安排洗礼和后续的照看工作,绝不能让别人看见你的软弱,或是国王对你的逐渐冷淡。”伊丽莎白博林让人给安妮博林梳理头发,仔细打量着小女儿憔悴的脸色,有些不满道:“你必须让国王对你重新燃起激情,否则上天不会给你一个约克的王子。”

    “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安妮博林注视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皱纹,明白她已不是那个让亨利八世为之倾倒的诺福克郡少女。

    七年的岁月蹉跎了亨利八世对她的感情,同时也蹉跎了她的美貌。

    “做不到也得去做,如果你不想被国王赶出宫,然后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就给我想方设法地生下一个儿子。”伊丽莎白博林给小女儿拢了拢头发,正色道:“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只要国王还想要个儿子,他就得跟你同房。”

    “把握好国王宠幸你的每一次机会,只要你能生下一位约克公爵,你将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要说:  爱德华不会被河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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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年金

    安妮博林和她的前任凯瑟琳王后一样,都不是会轻易屈服的人,并且愿意为自己的目的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凯瑟琳王后是为了自己的儿女拼尽一切,而安妮博林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委曲求全。

    这两朵不同品种的玫瑰就像是被强行嫁接到一起的异株姐妹,在亨利国王的遗忘性浇灌下,逐渐枯死在用于展示的高脚茶几上。

    先是凯瑟琳,再是安妮。

    国王的王宫里有很多玫瑰。

    凯瑟琳和安妮的花瓶最靠近国王的王座,但却跟那些被随意摆在走廊上的普通品种并无区别,都是在国王的春情潮动中热烈地开放,然后在短短的寒冬里风化成地毯上的一抹尘埃。

    但即使这样,她们也比那些默默凋零的普通品种要好太多。

    至少国王的近臣会对她们弯下高贵的脊梁,然后将她们不复光泽的花瓣夹在一本名为“历史”的书上。

    安妮博林产后恢复得很快,至少威廉都铎再次见到她时,这位新教王后无论是在肉|体还是精神上,都表现得无懈可击。

    诺福克一系终于明白了要在约克公爵出生前夹着尾巴做人,所以安妮博林难得表现的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温和的有些过头。

    “如果她能一直保持这样,我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亨利八世心不甘情不愿地参加伊丽莎白公主的洗礼,在进入教堂前与托马斯克伦威尔说了这么一句话:“希望她养好身体后赶紧给我生个儿子,否则她的年岁也不饶人了。”

    在都铎时代里,安妮博林的年纪距离当祖母也没差几年,而亨利八世也不确定自己的新妻子是否有凯瑟琳王后的好运气,能够在四十一岁生下一子。

    托马斯克伦威尔身为亨利八世的新宠,总是像影子一样地出现在亨利八世的身边,以便随时执行国王的命令。他那双伪装成绵羊的,鹰隼一样的眼睛圈住古怪的王室家庭,分辨着他们嘴角弧度的真假。

    洗礼结束后,亨利八世让人给伦敦的平民们发了些酒水,就当是庆祝伊丽莎白公主的诞生,这令安妮博林气得额上青筋暴起,完全是靠玛丽博林死死地拉住她的手臂,她才没冲上去找亨利八世理论。

    安妮博林不知道玛丽公主的洗礼规模,但是威廉都铎出生后,亨利八世安排他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接受洗礼。即便当时没有人提前准备威尔士亲王的洗礼,但是参与的贵族将大教堂挤了个水泄不通,而且后续的庆祝活动持续了十二天才结束。

    至于凯瑟琳王后,则是在生下威廉都铎后,不仅召回了被亨利八世驱逐的西班牙侍女,还获得了一笔不小的年金。

    而在凯瑟琳王后去世后,这份年金由玛丽公主和威廉都铎共同继承。因此亨利八世的长子长女远比安妮博林富有,因为她们继承了曾祖母玛格丽特博福特的绝大部分领地,还有国王慷慨给予的,一万四千零五百英镑的总年金。(其中有七千是凯瑟琳王后留下的,按照她的遗嘱,威廉都铎和玛丽公主对半分)

    与之相比,安妮博林在生下伊丽莎白公主后,亨利八世别说是看看她们母女,甚至都没派人表示什么。

    而且直到今天,亨利八世都没跟安妮博林聊过伊丽莎白公主的待遇规格,以及后续的教育问题,就这么干晾着自己的小女儿,直到托马斯克伦威尔提醒道:“国王陛下,考虑到威尔士亲王和玛丽公主即将返回自己的封地,您是不是该批准下伊丽莎白公主的待遇?”

    正在饮酒的亨利八世让人停下音乐,对于托马斯克伦威尔的提议并不感兴趣。这与他对威廉都铎的态度截然相反。

    为了给威廉都铎找位合适的拉丁语老师,亨利八世不仅让托马斯克伦威尔满欧洲地寻找声名显赫的学者,更是亲自面试他们的教学经验与行为谈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