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弗朗西丝不是说父亲还没确定新王后人选吗?”玛丽公主难以置信道:“虽然珍女士是个虔诚的好姑娘,但是……”

    玛丽公主很难相信曾服侍过她母亲和安妮博林的虔诚侍女,如今会成为国王的情妇,然后有朝一日会成为她们的继母。

    “但是她的身份不够高贵?”威廉都铎轻描淡写道:“博林家的身份也不够高贵,可父亲就是娶了安妮博林。并且对于国王而言,身份的变化只是一个册封礼的事情。相比高贵的出身,他更在意新王后是否温顺且能生下约克公爵。”

    玛丽公主想到安妮博林登上后位时,威廉都铎曾与她说过的话,于是下意识道:“如果珍西摩小姐和安妮博林一样让父亲屡次失望,那么父亲甩掉她的难度绝对小于甩掉一位外国公主。”

    威廉都铎没有回答玛丽公主的话,但是浑身发寒的后者已经知道了答案。

    第42章 第 42 章

    再次回到国王身边的珍西摩很清楚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安妮博林的缘故, 她遭到侍女们的排挤, 尤其是在爱德华西摩“抢了”本属于罗切福德子爵的官职后, 有关于她是国王情妇的说法喧嚣尘上,甚至连西摩兄弟也是有意引导人们往这个方面去想,好让白厅宫里的人都明白, 博林家已倒, 西摩家将取而代之。

    “你们简直是疯了,疯了。”无力阻止父兄的珍西摩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手中紧紧握着亨利八世送给她的挂坠盒,表情痛苦得似乎随时都会昏厥过去:“我一定会被王后撕碎, 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可怕。”

    “冷静点, 我的妹妹。那个在汉普顿宫里的女人一时半会儿都没法回来。而且在国王的眼皮子底下,你有什么可惧怕的?”爱德华西摩已经从托马斯克伦威尔的口中得知了国王想要换一任妻子的念头,所以对珍西摩的未来充满期待:“比起担心安妮博林那个贱人, 你更应该将心思放到国王身上。”

    “爱德华,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珍西摩虽然愚笨, 但也能猜到兄弟的想法, 整个人都被他们的狂妄念头吓得跌坐到椅子上:“我,取代王后???”

    不是珍西摩有意贬低自己,而是她跟亨利八世的前两任王后相比, 实在是没有什么亮眼之处。况且安妮博林的下场还历历在目,珍西摩可不认为自己要是哪天让亨利八世感到失望, 其下场会比安妮博林要好:“你们简直是在痴心妄想。”

    面对珍西摩的怒骂, 爱德华西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一副这又如何的架势:“夺权上位本就是随时掉脑袋的买卖,无论是在白厅宫还是战场上,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你为什么不像个男人一样地上战场?”

    “因为现在无仗可打,而且攒军功上位来的太慢,远不及做王后的收益高。”爱德华西摩冷冷道:“看看博林一家从安妮博林的身上得到了什么,我怕是在战场上厮杀个十几年也达不到这般高度。

    珍西摩无法反驳爱德华西摩的话,但是求生欲又让她不想坐上满是荆棘的王后宝座:“我就一定要当王后吗?”

    爱德华西摩冷冷地点了点头,直接斩断了妹妹的最后一丝希望:“你若是不想当王后,也不想当情妇,那么下场就只有修道院。”

    “西摩家承受不起国王的怒火,而英格兰境内也没人敢娶惹怒国王的女人。”爱德华西摩相信自己的妹妹很快就会做出正确选择。

    而珍西摩也如他所愿那般并没有犹豫太久,便回到了亨利八世的身边。

    真是个让人乏味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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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王陛下应该会在玛丽与小洛林公爵的婚事拍定后,再去处理与王后离婚一事。”回到圣詹姆斯宫的威廉都铎给今年的大事件列了张表,将其递给理查德克伦威尔:“我记得莱尔子爵的长子约翰达德利先生曾随国王陛下参加了在加莱举行的,与弗朗索瓦国王的会晤。稳妥起见,我希望克伦威尔先生能将约翰达德利先生安排进送嫁的队伍。”

    “另外,国王陛下在与安妮博林解除婚姻后,你们打算将她送到哪儿?”威廉都铎很关心伊丽莎白公主在其母被废后的待遇问题,但是表面上,他得装出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免得被诺福克公爵发现了什么,然后给他泼盆脏水。

    “考虑到国内的修道院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摧毁,我父亲打算将王后安排到远离政治中心的莫尔城堡,但是国王陛下……”理查德克伦威尔吸了口冷气,很难想想亨利八世会翻脸无情至此:“国王陛下并不想轻轻放过王后,所以还没同意父亲的提议。”

    “如果安妮博林还想为自己或是莉兹再做点什么,最好在国王与她离婚前努力表现出忏悔的样子。”威廉都铎不确定安妮博林是否会像历史上那样,被亨利八世以通|奸、叛国的罪名处死,但是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诺福克公爵也有意让王后陛下主动放弃自己的婚姻,但是二人间一直都没谈妥。”理查德克伦威尔压低声音道:“汉普顿宫的眼线来报,说是王后陛下还不想这么快就放弃自己的地位,并且有意放手一搏。”

    “怎么,她们想逼宫?”威廉都铎并不认为安妮博林有放手一搏的资本,毕竟她最倚赖的诺福克公爵都开始放弃她了,还有谁愿意去支持一个失去宠爱又毫无背景王后。

    “我父亲也不愿这么想,只是……”理查德克伦威尔越发难理解安妮博林的近日举动,觉得这位博林家的王后即使没疯,也差不了多少:“汉普顿宫里有些关于王后陛下的不好流言,说是亨利诺里斯爵士在拜见王后陛下时,提到了国王陛下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么他会迎娶王后陛下为妻。”

    “然后成为我的继父或者摄政王?”威廉都铎的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战略性后仰道:“有关于国王陛下的死亡猜测就足以构成叛国罪,她这是嫌命长吗?”

    “萨福克公爵已经将此事汇报给了国王陛下,只是我们还没有关于王后陛下意图加害国王陛下的证据。”理查德克伦威尔的话还没说完,玛丽公主便推门而入道:“威廉,父亲要把汉普顿宫的那个女人接回来。”

    “可是她不是已经失宠了吗?”威廉都铎示意理查德克伦威尔先下去,然后亲自给玛丽公主倒了杯水,让她舒缓下自己的情绪:“父亲不会这么快就原谅她,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导致父亲与安妮博林暂时和解。”

    “还能有什么事?无非是那个女人还怀着国王的孩子。”玛丽公主本想借着国王想与小洛林公爵联姻之际,将伊丽莎白公主接到自己身边,或者建议国王让伊丽莎白公主搬去北英格兰与埃利诺布兰登同住。后者不仅是萨福克公爵的次女,亨利八世的外甥女,更是伊丽莎白公主的表姐兼嫂子,所以亨利八世也不会拒绝让埃利诺布兰登照顾伊莉莎白公主。

    总之比让伊丽莎白公主被人怠慢或是跟着安妮博林学了一身的坏毛病,玛丽公主更希望她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可谁料玛丽公主的话都已经准备好了,安妮博林却杀出这么一遭。

    “安妮博林不是已经流产吗?她是怎么在国王都不与她同寝的情况下怀孕的?”威廉都铎绝不认为亨利八世是个能戴绿帽子的人,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安妮博林到底是怎么怀孕的。

    “医生说她怀的是双胞胎,所以上次流产只是没了其中一个孩子,剩下的那个还在肚子里慢慢长大。”玛丽公主来找威廉都铎前,曾看见珍西摩脸色苍白地为亨利八世处理腿上的伤疤,感叹平静没多久的宫里又要鸡飞狗跳起来。

    第43章 第 43 章

    托马斯克伦威尔第一次见到安妮博林时, 对方还是亨利八世最宠爱的情妇, 在白厅宫里过着比凯瑟琳王后更金尊玉贵的日子。而那时的托马斯克伦威尔也没混到亨利八世的身边, 还在为支持凯瑟琳王后的沃尔西主教服务,并且在入宫时没少被博林父子刁难。

    时隔多年,托马斯克伦威尔依旧记得他第一次被安妮博林叫去回话时的场景。

    当时的安妮博林远比现在年轻, 自信, 且富有魅力。

    国王的宠爱让安妮博林的身边永远不缺弯到贴地的脊梁,以及每天不重样的赞美声。

    哪怕当时的王后还是阿拉贡的凯瑟琳,但是在白厅宫里往来的人们都已经默认了安妮博林的女主人地位,甚至看着她像王后一样住进仅次于国王的卧室, 带着比王后还多的侍女在公共场合招摇过市。

    而现在, 安妮博林真的成了王后,但却过着远不如做国王情妇时的日子。

    她那由国王的宠爱所构建的权力在一次次的流产中轰然倒塌,如今正如惊弓之鸟般畏缩于宫廷的一角, 看着珍西摩就和当年的她一样,以侍女之身, 在亨利八世的身边行使着妻子的权力。

    托马斯克伦威尔冲着上首的安妮博林行了个脱帽礼, 后者在怀孕后显得苍老了不少,哪怕是扑上厚重的铅粉也掩盖不了眼角的细纹和松垮的皮肤。

    经常卧床的日子使得安妮博林的四肢变得僵硬又脆弱,令她习惯性地佝偻着腰, 突出显怀腹部和不再丰满的胸口。这让托马斯克伦威尔联想到了怀孕的骷髅,感叹这位在舞会上灵巧如黄鹂的女士, 怕是再也不能让国王沉浸在她动人的舞姿里。

    “你看上去很失望。”安妮博林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她看着托马斯克伦威尔的眼神和几年前一般无二, 依旧带着贵族对平民阶级的轻蔑与冷漠:“你期待着国王死于坠马, 然后你就可以和萨福克公爵一起,借着摄政之名将我投入伦敦塔或者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