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几日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威廉都铎毫不怀疑亨利八世会在动手前,与弗朗索瓦国王进行“友好协商”,然后一起给查理五世找茬。争取在查理五世缓过神后,也没法清算英法两国,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

    “法兰西打算占据卢森堡。”理查德克伦威尔总结道:“弗朗索瓦国王希望国王陛下能让洛林公爵和加莱行个方便,作为报答,他会帮忙镇压北尼德兰军队,防止查理五世的驻军进行反扑。”

    “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西班牙皇帝就是想补救,也没得法子去补。”威廉都铎满意道:“他就是想派兵镇压,也得让德意志诸侯和弗朗索瓦国王允许他的军队穿过欧洲,至于海线,估计会被英法联手掐断,或是海军分不出战力去支援尼德兰。”

    “正是如此。”理查德克伦威尔忙不迭地点头道:“国王陛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让纳瓦拉使者偷偷送去您的结婚请求书。等恩里克二世成了比利时国王兼佛兰德斯伯爵,胡安娜公主就会到加莱与您成婚。”

    “嗯!我过几天就回伦敦,同父亲把这件事订下。”威廉都铎的野心绝不止吞并一半的尼德兰那么简单。

    只是查理五世不是个软柿子,所以他得熬到表兄死去,才能对腓力二世发难。

    因为珍西摩之死,亨利八世并没有大肆举办圣诞宴会,但这并不妨碍他跟几个孩子吃了顿温馨的晚饭。

    可以说,厄运过后,亨利八世觉得自己开始受上帝的青睐,整晚都掩盖不住得意的笑容,甚至对伊丽莎白小姐都慈爱了许多,还顺口提了伊丽莎白小姐的待遇,允许她住在汉普顿宫里居住。

    因为约克公爵太小,再加上他出生后没一天是健康的,所以圣诞宴的家庭聚餐上,只有亨利八世,威尔士王子,伊丽莎白小姐,以及快满三岁的小玛丽坐在主位上。

    国王的私生子约翰佩罗特因为其母的怀孕时期遭受怀疑,所以不被议会承认,无资格冠上菲茨罗伊之姓,但这并不代表亨利八世本人的态度,甚至他还给约翰佩罗特送去了圣诞礼物,并且问候了佩罗特夫妇。

    西摩兄弟的美梦随着珍西摩的葬礼一起死去。

    虽然亨利八世命令宫廷画师们继续绘制珍西摩的画像,以表达了对第三任王后的怀念与喜爱。但是在他最近订下的全家福里,陪伴他出现的除了三个合法子女与伊丽莎白小姐,便只剩下阿拉贡的凯瑟琳。

    里面并没有珍西摩的身影。

    对此,爱德华西摩只觉得心凉,开始担心第四任王后要是生下王子,会彻底取代约克公爵的地位。

    “对了,威廉。趁着圣诞节,我要告诉你一则好消息。”酒过三巡的亨利八世高兴道:“玛丽已经怀孕,明年就会生下她的第一个孩子。”

    威廉都铎拿酒杯的手稍稍一顿,随即说道:“也祝贺您即将得到一位外孙。”

    “是啊!玛丽一怀孕,我便能放心洛林公国的态度。”亨利八世想到纳瓦拉使者的话,浑浊的眼里迸射出野心,像是等不及入侵尼德兰。

    第70章 第 70 章

    打仗可不是一件能按下加速器的活计, 尤其是在交通并不发达的十六世纪,光是军队迁移就能耗上十天半个月,更别提一些大国都是边打边谈判, 一停战就是两三个月的事情——横竖奥斯曼帝国和哈布斯堡的领地也相隔不远, 甚至苏莱曼大帝的补给线可比查理五世要多得多, 至少他没有恼人的邻居, 也不像查理五世那样,要治理一个领土分散, 信仰不统一的大国。

    在西班牙和奥斯曼帝国正式开打前,亨利八世几乎是掰着指头过日子。有史以来第一次,国王没心思举办宴会, 没心思跟侍女们调情, 甚至在几次重要会议上都开了小差,全靠几位眼力极佳的重臣替国王挽回了颜面。

    “陛下, 考虑到即将点燃的战争之火, 您是否要与克里维斯公爵通个气,推迟您与安妮公主的婚礼?”会议结束后的托马斯克伦威尔, 将刚才讨论的内容简要概括了一遍, 然后提起让亨利八世寝食难安的心事:“克里维斯公爵要加入德意志诸侯的反抗阵营, 我想安妮公主总不能在战争期间横跨欧洲大陆,所以婚礼推迟个两三年也是较为稳妥的安排,况且两年后的安妮公主也就二十四岁, 正是女人的黄金年龄。”

    “这些小事不必问我, 你可以全权安排。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恩里克二世能不能得到比利时和佛兰德斯的统治权, 还有威廉和胡安娜的联姻之事。”亨利八世早就跟萨福克公爵谈好了英格兰的军备问题,以及入侵尼德兰的航线,准备在战争爆发之后,放手大干一场:“我让你打听的事情,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奥地利的玛丽还在佛兰德斯实行尼德兰总督之职,只是玛格丽特女大公已经嫁给了教皇的外孙帕玛尔公爵,如今正身处意大利。”托马斯克伦威尔知道亨利八世并不想误伤奥地利的玛丽,所以早早地打点好一切。

    “哼!克雷芒七世的外甥死了不到一年,查理就用他的未婚妻去缔结与新教皇的联盟。”亨利八世虽然不耻于哈布斯堡的快速联姻政策,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国家利益之间,无论是婚生子还是私生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其实都有自己的责任与定位。

    婚生子拥有王位继承权和更多的财产,所以在联姻交易中,除非是当时的内乱情况需要用两个家族的联姻来稳定□□面,那么肯定是嫁到国外或是娶国外的公主更好。别的不说,至少你家的政权被人推翻之时,总有个能庇护你的人,这也是很多被驱逐的国王能够夺回王权的主要原因。

    至于私生子,虽然享受不到王位继承权和更多的财产,但是这种权力的剥夺也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更多的灾祸。即便英格兰和葡萄牙都有私生子上位的国王,可是他们上位前活得战战兢兢,上位后也要花很大的力气去巩固自己的继承合法性,甚至还要面临两到三代的内部战争,以及外国势力的虎视眈眈。

    而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国王不把私生子合法化也是出于国家稳定和血脉延续的考虑。所以在私生子被剥夺了最主要的权力后,他们也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即便没有王位继承权和更多的财产,但是他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当国王的是你的近亲,就算是为了面子着想,也不会让同父异母或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姊妹一辈子当个白身,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无法取代你的私生子兄弟也是一大助力,而私生女姊妹刚好能用于国内结盟或是与教皇的私生子联盟,避免婚生公主的下嫁导致对方野心暴涨。

    随着伊丽莎白小姐的逐渐张开,亨利八世逐渐打消了对她的生父疑惑,开始思考她能在未来布局里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玛丽公主嫁给了小洛林公爵,帮助英格兰稳住加莱这个登录地。

    威廉都铎已经定了未来的比利时女王兼佛兰德斯女伯爵,恰好能与加莱连成一片。

    至于约克公爵,不仅年龄太小,甚至因为母亲并未加冕的缘故,很难找到公主或是国外的大公爵之女,只能在王室旁系中,找个比较富有的贵族女子。

    相较之下,伊丽莎白小姐和约翰佩罗特就比约克公爵要好处理的多。

    亨利八世瞅着苏格兰的王位,打算将伊丽莎白小姐嫁给詹姆斯五世的私生子梅里伯爵,好为那位来自吉斯家族的苏格兰王后添堵。

    对于亨利八世的联姻政策,威廉都铎并不感兴趣,因为这是他无法插手的领域,所以他更愿意将注意力放到已经怀孕的玛丽公主身上。

    “父亲,要不先将玛丽接回来?毕竟战争一打响,洛林绝对会被牵扯进去,而加莱也是英格兰军队的登陆点,又紧挨着佛兰德斯,所以玛丽到那儿也不安全。”威廉都铎在晚餐快要结束时提议道:“威尔士就很适合休养,那里景色优美,也没有伦敦的吵闹,更是玛丽熟悉的地方,避免她在怀孕时过分焦虑。”

    “这倒是件要紧事。”亨利八世还指着洛林公爵能在尼德兰入侵里帮他一把,所以很注意玛丽公主的这一胎:“我会让多塞特侯爵将她接到彭布罗克城堡,由多塞特侯爵夫人和布莱恩夫人照顾至生产。”

    “那也把伊丽莎白小姐和小玛丽一并送去吧!”威廉都铎补充道:“您走了,伦敦少不得兵荒马乱,女孩子呆在这里也不安全,索性到威尔士先避一避,恰好能与玛丽做个伴。”

    “我让佩里爵士去安排,等玛丽抵达伦敦后,她们一起出发。”亨利八世很满意威廉都铎的思虑周道,决定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多学点东西:“我走后,由加德纳主教和托马斯克伦威尔辅助你处理英格兰的大小事宜,另外,玛丽也有监督之职。必要时候,你可以和玛丽一起决策加德纳主教和托马斯克伦威尔的争执。”

    从这一方面来说,玛丽公主的回归也是必要之事,因为亨利八世没有王后摄政,所以需要玛丽公主来为年纪尚幼的长子保驾护航。

    “我会听取两位阁下和玛丽的意见,也希望父亲您能保重身体,不要冲到最前线上。”威廉都铎忍不住露出担忧之色。因为他知道,亨利八世是个好战份子,所以继位后没有把亨利七世的“不要与法兰西开战”的警告放到心上,而是期待着每一次出征机会——即便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哈哈哈哈哈!威廉你这么想就完全错了,因为一位伟大的国王从不害怕战争。我可不想像万能的蜘蛛(路易十一)的那样,靠着嘴皮子过活。”亨利八世拍了拍威廉都铎的肩膀,意有所指道:“我不在英格兰的这段时间里,你也不能放松骑士训练,另外……”

    亨利八世的小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细缝,声音也比平日里冷了几分:“给我看好苏格兰的穷酸户,别让他们可趁之机。”

    “关于这一点,其实您可以跟弗朗索瓦国王达成共识。”威廉都铎建议道:“弗朗索瓦国王对卢森堡势在必得,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仅要请洛林公爵和加莱行个方便,更希望英格兰的军队能拖住尼德兰南区的驻兵。可万一苏格兰此时一闹,英格兰的军队分散,导致您需要更多的时间攻下尼德兰南区。那么这个时候,您会怎么报复弗朗索瓦国王?”

    “我会让洛林公爵和加莱总督切断法兰西的供给,将弗朗索瓦的军队困在卢森堡。”亨利八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威廉都铎,随即发出一连串古怪的笑声,然后大力地拍了下威廉都铎的肩膀,无比得意道:“行啊!不愧是我儿子,也有你母亲当年的魄力。”

    “父亲您过奖了。”面对亨利八世的赞扬,威廉都铎表现得很谦虚:“能用谈判解决的事,没必要再多花一笔钱。”

    况且英格兰也不是什么巨富之地,亨利八世的法兰西征服战已经将亨利七世攒下的国库耗费得一干二净,也就是近几年的宗教改革让王室的财政状况稍稍缓了口气。

    可是这口缓过来得气还是在吸平民的血。

    所以从资源流通的角度来看,亨利八世是向外放洪水,差点没搞垮英格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