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统计下各地的粮食储备,然后命令郡级长官们限制人流,不要搞出大型迁移的事情。”身为玛丽长公主的侄子,威廉都铎还是要去看一看萨福克公爵,只是碍于几年前的瘟疫太过于胆战心惊,所以离开前还是催了下议会的防疫章程,不要像之前那样,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后,还闹出了求恩巡礼之事。

    “是。”理查德克伦威尔并没有告诉威廉都铎,自己的养父托马斯克伦威尔也即将不久于人世。因为相较于权高位重的萨福克公爵,托马斯克伦威尔在亨利八世的眼里,还是那个用的顺手而不必被过于重视的政治工具,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托马斯克伦威尔希望自己能死在任期上。

    这样威廉都铎登基后,多少会关照自己的儿子,然后为理查德克伦威尔的仕途铺平道路。

    “已经把消息递给国王陛下和威尔士亲王了吗?”候在汉普顿宫里的托马斯克伦威尔等来了传消息的理查德克伦威尔,一连咳嗽了几声,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绢,将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萨福克公爵病危,国王陛下应该不会去管近期的疫情,所以你把消息传递给威尔士亲王就好。”

    甚至就托马斯克伦威尔看来,威尔士亲王管事可比亨利八世的粗暴处置要强上许多。至少前者会认真思考如何安抚民众,而不是直接派兵镇压。

    “父亲,您真的不向国王陛下提一提您的病情吗?”理查德克伦威尔给自己的养父倒了杯蜂蜜水。

    在这个年代里,蜂蜜是很珍贵的保养品,即使是贵族也很难搞到手。

    “胡安娜王妃近日又送来了不少蜂蜜,你过几天去一趟圣詹姆斯宫,代替我向王妃殿下表示感谢。”托马斯克伦威尔总觉得有根羽毛在自己的喉咙管里骚动,又是重重地咳嗽几声,然后将一个遗产文件交给理查德克伦威尔,示意他保管好。

    “父亲,您这是……”在养父的眼神示意下,理查德克伦威尔打开了卷好的牛皮纸,被里面的内容惊得红了眼眶:“您也不必这么早就打理起自己的后事。我向医生打听过,您的病还是有好转的契机,也不必太过于担忧。”

    “医生的话只能听一半,而且这次的萨福克公爵之事也给我敲响了警钟。”托马斯克伦威尔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养子的安慰:“我并不害怕死亡,因为我已经完成了人生的所有目标。即便是让我立刻面对上帝,也能得到多于训斥的嘉奖。”

    “我现在将一切都安排好,也免得我哪日突然去世,你和格里高利也不知该怎么办。”托马斯克伦威尔想起因为犹豫得太久,导致面临突发状况而没有一张合适遗嘱的萨福克公爵,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格里高利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的性子也注定了他只适合在乡下当个优雅的绅士。所以你日后也不必过于关照他,只用在他遇上麻烦时出手一二便可。”

    托马斯克伦威尔很清楚自己的两个儿子要是都进了汉普顿宫,其结果不是斗得你死我活,就是被威廉都铎一起端了——因为兄弟齐心的力量足以让克伦威尔成为当年的都铎兄弟(这里指代埃德蒙都铎和贾斯帕都铎,也就是亨利七世的父亲和叔叔)第二,这绝不是威廉都铎乐于见到的。

    所以择优而看,托马斯克伦威尔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留了埃克塞斯的几处田产和房产,以保证自己的亲生儿能够衣食无忧地活下去。然后将伦敦的政治势力和一处豪宅都交给了理查德克伦威尔,并且将他在宗教改革中得到的修道院地产都秘密转给了威廉都铎,以求这位威尔士亲王能时刻记得他的功绩。

    “等萨福克公爵一死,你就让格里高利向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求婚吧!”

    理查德克伦威尔还没消化完养父的遗嘱,托马斯克伦威尔便又给了他一记暴击。

    “父亲,您不是在说笑吧!”理察克克伦威尔被吓得语无伦次道:“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可是,可是萨福克公爵大人的妻子。她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没有爵位的乡下绅士。

    “只要萨福克公爵一死,她便什么也不是,只留下一个爵位和偌大的家产。”托马斯克伦威尔当然明白自己的养子在想什么,也不必跟他隐瞒自己的打算:“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还很年轻,也就比格里高利大了五岁,完全有能力给格里高利生下儿子。况且多塞特侯爵夫人正等着收拾她呢!要是她的两个儿子都没死,伦敦里有不少人都会乐意接手这个年轻寡妇和她儿子的遗产,但是现在……”

    托马斯克伦威尔摇了摇头,略带怜悯道:“国王陛下是不会理会这个可怜女人的,所以凯瑟琳威洛比要是有脑子,就会答应格里高利的求婚。”

    “至少这样一来,她能远离伦敦的政治场,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并且我一死,你和格里高利多少会被威尔士亲王照顾一二。对于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而言,还有比威尔士亲王更大的靠山吗?”

    “并且我这么安排还有一层私心。”托马斯克伦威尔终于说出了他的最大计划:“我这爵位虽然是世袭的,但是我不是贵族出身,更不想因为爵位挑起你和格里高利的纷争,所以我会在死前让国王陛下收回埃塞克斯伯爵之位。”

    “格里高利跟德埃雷斯比男爵夫人一结婚,他便自动获得了岳家的爵位。至于你,本来就是威尔士亲王的心腹,所以等威尔士亲王继位后,估计我被收回的埃塞克斯伯爵之位还是会被赏赐给你。”托马斯克伦威尔盯着养子的眼睛,说出让他动心的话:“国王赏赐的爵位是没有任何争议的,毕竟他还能借此让你记住他的恩典,明白吗?”

    “是。”理查德克伦威尔感叹自己的养父到底还是老狐狸,也不知自己到了养父的年纪,能不能有对方的一半手腕和成就。

    第104章 第 104 章

    威廉都铎从未见过亨利八世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

    当他的母亲,也就是亨利八世的第一任妻子——阿拉贡的凯瑟琳去世时, 亨利八世只是在葬礼上显露出精妙到足以被画成艺术品的悲伤神情。但是在阿拉贡的凯瑟琳去世不到两个月后, 有关于国王陛下的第二次婚姻谈判便如火如荼地展开。

    不仅是当时跟亨利八世打得火热的安妮博林, 就连法兰西大使乃至西班牙大使,都在争夺英格兰的后冠。

    然而亨利八世接下来的王后也没比阿拉贡的凯瑟琳幸运多少。

    结婚三年, 流产数次的安妮博林因为通|奸、乱|伦、叛国罪被处以斩首。并且在她回归上帝的那一天,亨利八世与珍西摩订婚, 并于不久后迎娶了前两任的贵族侍女。

    而第三任的珍西摩堪称任期最短的王后,只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十几个月, 并且还为早产的约克公爵付出了生命代价。她死时,亨利八世甚至都不在妻子身边,就连之后的葬礼也只是派了诺福克公爵代替他出席,然后同儿女们一起庆祝约克公爵的诞生。

    而现在, 戴上诅咒王冠的是克里维斯的安妮——一个比亨利八世小二十多岁, 甚至只比玛丽公主大了五个月的德意志公主。

    她因为容貌平庸而不受亨利八世的喜爱, 但是年老的国王在经历了三段失败的婚姻后,只求一个稳妥的王后与伴侣, 所以没有生育压力的德意志公主过得还算不错。至少抛开丈夫的寻花问柳与两性上的不和谐,英格兰宫廷可比老旧阴暗的克里维斯城堡要舒服得多。

    “殿下。”佯装悲伤的王后陛下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威廉都铎发现上面有一小片湿迹, 但是克里维斯的安妮并没有因此红了眼角。

    “公爵大人怎么样了?”虽然威廉都铎在来之前就已经得知萨福克公爵熬不了多久, 但是当着亨利八世的面, 他还是要显露出关心的样子。

    克里维斯的安妮隐晦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凯瑟琳威洛比, 后者在接连遭受了两个儿子的同日夭折, 丈夫的突然病倒后, 几乎没了求生的欲望。

    她看上去比真实年龄老了不下十岁,整个人木木地坐在萨福克公爵的床边,像是一座老化的,被钉在椅子上的雕像,就等着某人将她扔进火柴堆里,燃烧殆尽。

    “萨福克公爵已经要求弥留的涂油礼,加德纳主教正在赶来的路上。”克里维斯的安妮叹了口气,略有些同情凯瑟琳威洛比的遭遇。

    即便这个女人在外界眼里就是个跟公公暗中媾和,气死玛丽长公主的阴毒女人,但是克里维斯的安妮太清楚老夫少妻又做不了主的真实体验,可谓是万般荣光都掩盖不住真正的心酸。

    一个双亲具亡又死了未婚夫的少女,面对垂涎她青春美貌与家产的强大公爵,又能做出多少抵抗?

    即便是凯瑟琳威洛比将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玛丽长公主,估计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反而会被赶回自己的娘家,由着几个贪婪的远房叔父将其榨干致死。

    不过克里维斯的安妮到底是比凯瑟琳威洛比要幸运。

    即便是亨利八世突然陨落,她也能凭借着德意志公主的身份和施马尔卡尔联盟的支持,在英格兰的宫廷里继续过着优越生活。

    威廉都铎根本不在意继母的感叹,他的重点全都放在加德纳主教居然还没有倒台上。

    根据亨利八世的护子情节,与西摩兄弟密谋杀害威尔士亲王的加德纳主教,即便不被处以死刑,也会在伦敦塔内度过余生。

    不过当威廉都铎看到急忙赶来的加德纳主教后,他反而释然了——因为加德纳主教是被两个伦敦塔的卫兵押送而来的。

    因为是萨福克公爵的要求,所以加德纳主教出发前还特意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崭新的神父服与银质十字架。

    当然,这跟他当红衣主教时的奢华打扮是没法比的。毕竟亨利八世已经剥除了加德纳主教的所有身份,所以威廉都铎也不能再用“主教大人”来称呼他,而是换上了“加德纳神父”的称谓。

    克里维斯的安妮注意到威廉都铎的目光,还以为他是在困惑加德纳神父为何会被放出伦敦塔,因此在威尔士亲王的耳边低声解释道:“萨福克公爵弥留时希望国王陛下允许他接受天主教葬礼,所以国王陛下才特意放出了加德纳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