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之下,吉斯公爵可是偏执到底地要杀光法兰西内的所有新教徒。

    “这样一来,凯瑟琳德美第奇和孔代亲王一派,蒙莫朗西公爵和安德烈元帅抱团,然后吉斯兄弟又自成一派。”胡安娜王后一一分析道:“这种三足鼎立的权力结构也能让法兰西暂时没机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她就是来找麻烦,我们也不怕。”威廉三世笃定道:“你且等着吧!等奥地利的安娜公主嫁入法兰西,这对婆媳可是有的闹腾。”

    毕竟一山不容二虎,尤其是手握国王的前任王后,对上出生于哈布斯堡家族的现任王后……

    凯瑟琳德美第奇可没法像胡安娜王后对待玛丽斯图亚特那样,对待这个自幼就受到全家宠爱的高贵公主。

    甚至这二人的交锋,也会间接影响到科西莫一世和奥地利大公的联盟。

    那才是威廉三世最乐意看到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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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老远地跑到我这儿来,就不怕王后陛下又被你气晕过去?”米开朗基罗从脚手架上一刺溜地爬了下来,身手敏捷地完全不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这个信奉少食多餐,每天至少要工作八小时的意大利老头,最近成了这个区域里的中老人年偶像,经常有人来向他请教长寿的秘诀。

    纪尧姆毫无形象地盘坐在角落里,看着米开朗基罗正在创作的壁画,漫不经心地回道:“母亲在婚礼结束后就会带着亚历山大回比利时,所以对我的出格举动也顶多是训斥几句,根本不会进行严厉处罚。”

    “是吗?那你可真是遇上了一位仁慈的母亲。”米开朗基罗手脚麻利地调配着价值千金的颜料,越活越回去道:“我小时候可没机会遇见这么开明的父亲。”

    年纪一大把的艺术家最近总是回忆起童年的经历,看着纪尧姆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羡慕嫉妒恨:“我那时是用捡来的炭笔在壁炉边偷着画画,有好几次被我的父亲捉了个现行,然后一顿毒打。”

    米开朗基罗比了个狠狠抽|打的手势,干枯的手背上用力到青筋暴起:“我跟他抗拒了七八年才有机会进入多梅尼科吉兰达伊奥的工作室,然后在那里受了好几年的气,才有机会见到达芬奇那老混蛋。”

    每次提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似乎都年轻了几岁,就连空气里也充满了快活的气息:“那老混蛋是划时代的天才。”

    米开朗基罗虽然很不服气,但还是在纪尧姆面前无法违背本心地说他比达芬奇更出色:“如果要在我,达芬奇,提香,还有拉斐尔中,选一位十五世纪的艺术领头羊,那么达芬奇是无可争论的第一。”

    “如果那老混蛋能活到我这把年纪,估计连飞行器都能被他制造出来。”

    第209章 第 209 章(捉虫)

    “所以你到底是喜欢达芬奇还是讨厌他?”纪尧姆更加困惑道:“讨厌一个人不该是你这种反应啊!”

    “幼稚!难道人的感情就只能分喜恶吗?这种简单的二元对立思想到底是谁教给你的?”米开朗基罗吹胡子瞪眼道:“我欣赏达芬奇的实力跟我讨厌他的为人有矛盾吗?我告诉你, 要是一般人,那还不配我去嫌弃。”

    说罢, 米开朗基罗还揉了揉纪尧姆的头发,丝毫不在意自己手上的颜料有多难洗,以及宫廷女仆们在看见纪尧姆头上的颜料后,会有多抓狂。

    “那我是你看得起的人吗?”丝毫不在意米开朗基罗动作的纪尧姆傻笑道:“毕竟你也挺嫌弃我的。”

    面对纪尧姆的提问,米开朗基罗居然愣了一下,然后一脸认真道:“以你的才华和名气,原本是不配跟我高谈阔论的。”

    “……这么狠毒吗?”

    “不过看在你有个好爹的份上,还是勉强认可你吧!”米开朗基罗挨着纪尧姆坐下,看着自己画了五分之一的穹顶壁画,随口问道:“很漂亮吧!”

    纪尧姆靠着米开朗基罗的肩膀,两人像是父子般依偎在一起:“这是十二主神宴会图?我以为你会画《创世纪》。”

    “哼!《创世纪》有什么好画的。”提起自己前半生最重要的作品, 米开朗基罗居然一脸不屑道:“完美的人设只存在于虚无而又可悲的幻想中,而这恰恰是人类最自卑的体现。”

    米开朗基罗看着穹顶上丑态尽出的十二主神, 意味深长道:“神的原型不过是想尽力遮丑的人类,而正视自己的残缺,恰恰是人类最勇敢, 最值得赞美的行为。”

    “那你是能正视缺点的人吗?”纪尧姆看着米开朗基罗因为干架而被打歪的鼻子,句句插刀道:“你总不会在画里展示人性, 然后在生活中继续欺骗自己吧!”

    米开朗基罗被纪尧姆问得浑身一僵, 随即郁闷道:“我会在个人传记里公开自己的缺点, 然后由后人去评价我这一生的对与错。”

    说罢,米开朗基罗又恢复了他目中无人的态度, 语气里也带了一丝丝的不屑道:“只希望后世能出几个让我看得上眼的天才, 不然被一群庸人指指点点的, 也太让人郁闷了。”

    “你还有资本让后世去评价你, 可我呢?估计一百年后,别人提起我也不过是威廉三世的次子,亨利九世的弟弟。”纪尧姆自嘲地用手肘子戳了戳米开朗基罗的侧腰,揶揄道:“不如让我蹭一下你的名气,也好在历史上多留些记载,以后留个艺术赞助人的美誉。”

    “你想得美。”米开朗基罗冲着纪尧姆翻了个白眼,比他还毒舌道:“你赞助的钱拿来的?还不是从你父亲那儿薅的?人家美第奇搞赞助好歹用的是自己的钱,可你呢?除了年薪和你外祖父母留下的东西,你还有什么呀?啊?”

    米开朗基罗居高临下地看着纪尧姆,戏剧性地一挑眉道:“别把艺术赞助想得那么容易,也别把你父母的成就想得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摊上万中无一的出身,再加上你有一对很不错的父母,就你这个性,要是搁在我年轻时的罗马,绝对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米开朗基罗点了下纪尧姆的额头,难得苦口婆心道:“另外,你要是想蹭我的名气,也不是不可能的。”

    “真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纪尧姆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呢!

    “哼!我都这把年纪,这种名气了,难道还用骗你这个毛头小子。”米开朗基罗十分不屑道:“没我这个十六世纪最著名的艺术家给你兜底,你还想当艺术赞助者。”

    “说得也是哦!”纪尧姆无比赞同道:“作为回报,我给你写传记吧!”

    “你给我写传记?”米开朗基罗将纪尧姆上下打量一番,感到有些好笑与玩味:“以你的文笔,真的能给我写传记吗?”

    “除了我,难道你还能找到第二个给你保存传记并且将其发扬光大的人吗?”纪尧姆拍了拍胸脯,努力想表现自己的可靠:“而且我头顶都铎王室的光环,给你写的传记也比一般人更具有权威性。”

    “说的也是哦!”米开朗基罗摸了摸下巴,露出“有点意思”的样子,甚至还顺着纪尧姆的思路说道:“等你哪天再买个出版社,也不愁我的传记无人收藏,甚至还能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售往国外。”

    “那版权费怎么算?”跟里士满公爵一样逐渐威廉化的纪尧姆,连传记和出版社都没影儿呢!就开始思考版权费了。

    “都给你吧!反正我留着也没用。”对于钱这种身外之物,已经活到这把年纪的米开朗基罗就没在乎过。

    反正他终身未婚又没有养子养女,人生唯一的追求就是艺术后继有人,哪怕自己作古了几百年,也会有人记得自己,还有自己的艺术品。

    而纪尧姆,正是米开朗基罗选中的继承人。

    “看在你马上就要结婚的份上,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趁着这个机会,米开朗基罗也将一些难以启齿的肉麻话,一股脑地说给纪尧姆听:“你等着,我马上拿给你。”

    “不用这么着急吧!”纪尧姆看着米开朗基罗小跑着去了颜料库,然后捧来一个破旧的木盒子。

    “给我的?”纪尧姆并没有因为盒子的外形而产生一丝一厘的不快,反而感动于米开朗基罗愿意给他一份结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