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伸出手,如白玉一般的手,做了一个姿势。

    两个武将拖着一名苍白瘦弱的少年走上殿来。

    靡音看见,那少年同自己差不多年纪,此刻却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鲜血不断从他口角溢出。

    可是,他的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焚烧着最强烈的恨意,像一只小小的兽。

    他死死地盯着殷独贤。

    殷独贤依旧在笑,他的唇,抿成一条细线,凌迟着每个人的神经:“皇上,请下旨吧。”

    “下旨?”容帝缓缓重复着他的话。

    “高长法勾结耶罗,里通外敌,罪该诛灭九族。”殷独贤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打在每个人心上,重重打碎了这个繁华的夜。

    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容帝。

    突然,一个略带尖利的吼叫声传来,小兽的吼叫:“我父亲是被你这个奸臣陷害的!殷独贤,你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那个少年虽然遍体鳞伤,却丝毫不允许他人侮辱自己的父亲,他奋力挣扎着,力气大得吓人。

    “大胆!”少年身后的武将抽出剑,向少年劈去。

    就在刀即将要落在少年头上时,一个声音传来。

    “住手。”

    作者有话要说:

    ☆、宫变

    声音很柔,很清,蕴含着一种高贵,让人不得不遵从的高贵。

    青兮制住了那把剑。

    她缓缓说道:“高家祖上跟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因此得到先帝赠与的免死金牌。如今自然能保高远修一命,否则,岂不是对遗命的蔑视,对先帝的不敬?”

    她的声音,在这沉寂的殿堂上回旋。

    在这静谧的深夜中,有种凛然。

    殷独贤唇边漾起一朵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公主明理,那么,就留下这孩子的性命……让他进宫侍奉公主,为他父亲赎罪吧。”

    青兮黛眉微微颤动一下。

    “皇上认为如何?”殷独贤问。

    容帝静默着。

    烟花消尽,那些灰烬慢慢散落下来,将他的眼睛衬托得更加灰蒙。

    良久,他终于举起手,划出个苍白的姿势。

    “准了。”

    殷独贤回头,轻轻瞄了少年一眼:“来人,把他拉出去净身。”

    少年的嘴唇映着鲜血,显得更加苍白。

    他明白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但他却显得很平静。

    他昂首tgxiong地跟着那两个武将走出大殿。

    这时,青兮回过神来,却发现,身边的靡音不见了。

    在漆黑的夜空下,高远修脚步坚定地走在石子路上。

    一粒粒的小石子,硌着他的脚,硬而凉。

    他知道,自己即将失去男人的身份,即将成为受人不齿的宦官。

    但他没有畏惧。

    夜风吹在耳边,寒嗖嗖的呼呼声幻为父亲临终前含血的嘱咐,幻为母亲被刺中腹部时惨烈的尖叫,幻为满天的火光,幻为满眼的鲜血。

    他们高家的血。

    容帝派人将他送出国,但他还是偷偷回来了。

    他不甘心,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刺杀殷独贤那个奸贼。

    但却失败了。

    可是,他至少还留着一条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焚烧着。

    正当他们走到石子路的尽头处时,一个小而柔的声音传来:“等一下!”

    高远修回头,发现一个纤细小巧的身影飞快地跑到自己面前,将他的手一拉:“跟我走!”

    “五公主,不可!”武将连忙将两人拦住。

    靡音微笑:“是殷将军说的,他是来侍奉我和姐姐的,我现在就要他侍奉我。”

    “可是……”武将踌躇:“可是他尚未净身。”

    靡音浅浅一笑,忽地拉住高远修,两人同时向下一蹲,从武将手臂下窜了出去。

    武将一惊,赶紧去追。

    但哪里比得上靡音熟识宫中的小路,再加上两人身手敏捷,很快便将武将甩在身后。

    靡音带着高远修来到湖边的一块大石后躲着,看着那两名武将跑远,才吁出口气。

    “你是谁?”高远修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盛装的打扮,清丽的面容。

    像月下仙子。

    她眨眨眼,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我是救你的人。”

    “为什么……要救我?”高远修喃喃问道。

    “因为你是忠臣之后。”靡音用衣袖轻轻替他拭去嘴角的血迹。

    随着衣袖的摆动,高远修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他眼睛有些红:“你……相信我父亲。”

    “不止是我,每个人都相信。”靡音拿出手绢在他手臂上打个结,止住血,一边殷殷嘱咐道:“等会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你一定不能死,为了你父亲,为了所有人,你要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