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池中的水,肮脏得不堪入目,冰冷透骨,带着一种令人恶心的滑腻,还有一股窒闷的恶臭。

    可是靡音完全没有反应,她费力地向柳易风靠近。

    他一定很痛,那么多的伤口,浸泡在脏水中,已经灌脓,有些地方,肉已经完全腐烂,甚至透出了森森白骨。

    她要救他!

    但杨池舟一把将她拉了上来,他的力气那么大,靡音的反抗是徒劳的。

    靡音拼命捶打着杨池舟的胸膛,眼泪满脸:“你放了他,你快放了他,我要你放了他!”

    “你就这么关心他?”杨池舟的声音冷冷硬硬的。

    “我求求你,求你放了他,我没有办法看见他这个样子,我没有办法……”靡音哭得全身都在颤抖。

    杨池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看来,你果然是喜欢他的。”

    那声音,森寒逼人,在这冰凉的地牢中回荡。

    靡音瞬间冷静下来。

    她必须冷静。

    她的一举一动,很可能便会要了柳易风的性命。

    靡音低下头,一瞬间,那双猫一般的眼睛隐藏了些什么,又刻意放出了些什么。

    她抬起头,脸上是一副哀哀的恳求的神色,甚至带着点能让男人满足的崇拜。

    她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柳易风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一直,一直都把他当成我的大哥,是真的。”

    杨池舟仔细地看着靡音的脸,许久之后,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靡音暗暗放下心来,但那双柔荑,依旧抓住杨池舟的大掌。

    她要让这个男人觉出自己对他的需要。

    她要让这个男人放松对自己的警戒。

    “那么,就站在这里,看看他吧。”杨池舟轻声道。

    “可是他的伤……”靡音哽住了。

    “靡音,他是前朝叛将,”杨池舟摇摇头:“我无能为力。”

    靡音转头,看着柳易风。

    他也在看着她。

    眼神是悲怜的。

    终于,他和青兮还是没能保护她。

    终于,靡音还是落入了他们手中。

    靡音的眼睛,少了清纯,多了复杂。

    她一定经历了许多事情。

    靡音站在水池边,轻声唤道:“柳易风,柳易风……柳易风。”

    没有理由的,她只是想唤他,就像以前一样。

    柳易风张嘴,但却没有声音。

    在傍晚时分,他被杨池舟灌下了哑药。

    他已经不能说话了。

    靡音看着他,流着泪,看着他。

    隔了许久,她终于有勇气询问:“我姐姐呢?”

    柳易风说不出话。

    可是他的眼神,却透露了一切。

    那是一种绝望,天人永隔的绝望,如灰如死的绝望,万念俱灰的绝望。

    靡音瞬间明白了一切。

    脑海中顿时一片空茫,整个人像被掏空一样。

    她感觉到全身血液都由脚底流走,一股股地,汇入那水池中。

    水池的水,更加粘稠了。

    姐姐,已经不在了。

    杨池舟并没有看清两人之间眼神的交流。

    他挡在靡音面前,轻声道:“走吧。”

    然后,他环住靡音的身子,强行将她带了出去。

    回去的路,依旧是那幽长深沉的甬道,四周依旧是鬼哭狼嚎。

    可是靡音已经没有任何恐惧。

    她的身体。

    已经空了。

    从地牢回来后,靡音的脸上便是空空洞洞的,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眼睛,曾经宝光璀璨,晶莹透彻的猫眼,已经成了死灰。

    她已经死了。

    因为姐姐死了,

    所以……她也死了。

    靡音……已经是个死人。

    可是……她的身体,还必须留着。

    她要用这具身体来复仇。

    她到现在,终于明白了殷独贤的眼神,殷独贤的话语。

    是殷独贤这只兽,害死了姐姐。

    是他。

    他应该受到惩罚。

    他应该痛苦地死去。

    她要让他,痛苦地死去。

    靡音闭上了眼睛。

    她全身开始发抖。

    一半是真实,一半是伪装。

    杨池舟注意到了,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了?”

    靡音双手搂住杨池舟的脖子,将脸埋在他古铜色的胸膛前。

    她喜欢这个姿势。

    这样,她能听见他心脏真实的跳动。

    而他,却听不见自己的。

    “我冷。”她的声音也在颤抖:“我好冷。”

    杨池舟将她抱紧,用自己的身体暖着她:“被刚才的场面吓住了吗?……我说过,你不该看的。”

    “那些,全是前朝的人吗?”靡音的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