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王府的人彻夜未眠。

    靡音得了急病,脸色苍白,身子发冷,一直昏迷着。

    请来的几位医术高超的大夫,也查不出原因。

    这种症状持续了几天也没有好转。

    杨池舟心急如焚,眼看皇命下达,马上即将赶赴边境,可又不放心在此刻撇下靡音。

    他轻抚着她如纸般苍白的脸颊,不禁眉头紧皱。

    靡音费力地睁开眼,轻轻握&住他的手:“别走,你答应过,会代替姐姐保护我的。”

    杨池舟低头,吻了下她光洁冰凉的额头:“你在这里,也同样会受到我的保护。”

    靡音缓缓闭上眼:“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我想回双灵宫。”

    杨池舟放柔声线,安慰道:“我很快就回来,靡音,乖乖待在王府里。”

    “不!”靡音抚&o上他的脸,眼中有着薄薄的水光:“求求你,如果你不在,至少姐姐在那里陪着我……求求你,求求你。”

    靡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一偏头,再次晕厥。

    太医来查看,依旧无能为力。

    杨池舟发火:“一群废物,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查不出病因?!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

    太医吓得腿打颤:“启禀王爷,小姐这病脉象上并没有什么异样,恐怕,恐怕是心病。”

    “心病?”

    “小姐应该是因为王爷不日即将出战,担心焦急之下,情绪紧张,导致病发。”

    杨池舟想起靡音的话,眼睛沉默下来。

    在杨池舟离开那天,他将靡音送到了双灵宫中。

    就像靡音说的那样,即使自己不在,她姐姐也会在那里陪着她。

    当靡音醒来时,看见的,是无比熟悉的景象。

    一切,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

    高大的檀木chuang,光滑的表面流过一阵暗红的光。四周,是水红的流苏,帷幔,随风飘扬。窗前,是一张梨花木书桌,上面摆着的书,依旧翻在一年前青兮读着的那页。

    只是,它的主人,再也不会回来。

    在那瞬间,靡音有些晃神。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寂静而黯黄。

    靡音从chuang上跃起,忽然的剧烈运动,让她晕眩。

    为了不跌倒,她扶住了书架。

    手上,传来一股暖热。

    这是双灵宫的书架,这是姐姐的书架。

    靡音伸手,开始抚&o着屋子中的每一件东西。

    她要让自己的手掌留下它们的记忆。

    她在缅怀着过去。

    她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耳边,似乎传来了过去的声音。

    “靡音,来,拿着针,慢慢穿过这块布,没错,就是这样,靡音真聪敏。”

    “靡音,我把gong箭带来了,你昨天不是说想学吗?”

    “靡音,别爬这么高,让易风帮你去拿。”

    “靡音,我给你找了匹小马,学会了,骑给青兮看。”

    “靡音……”

    靡音……

    姐姐的声音,柳易风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清晰。

    清晰得让人心痛。

    靡音的眼,渐渐有些刺痛。

    是泪水。

    “不是说,病得很重吗?怎么转眼间,便能下地了?”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很恍惚,很熟悉。

    就像是一阵寒风,将那些温馨的记忆瞬间刮走。

    冬日中的金石。

    是……殷独贤。

    靡音的手,下意识紧紧握&住。

    来了。

    他果然来了。

    靡音慢慢地转过身,垂着眼,蹲下,行礼。

    她浑身的骨骼,都因为这个动作而碎裂。

    她听得见体&内令人悚然的叫声。

    这个屈辱的动作。

    她的腿,为了这个杀害自己亲人的禽&兽而屈下。

    可是,她必须这么做。

    为了复仇。

    她必须这么做。

    “参见……皇上。”靡音用尽全力,压抑住内心的恨。

    殷独贤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她起身。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默。

    靡音全身紧绷着,她不清楚他想做什么。

    对她而言,殷独贤是阴森的,她永远弄不清他在想什么。

    可是现在,他是她的敌人。

    一个强大的敌人。

    她无法不畏惧,即使体&内有着浓烈的仇恨的激荡,她依旧是畏惧的。

    只是,她不会退缩。

    永远不会。

    不知过了多久,殷独贤慢慢向她走来。

    靡音垂着眼,看着一双澄明金丝黄靴出现在自己眼前。

    接着,一只手将她的下巴抬起。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却带着冷,在接触到自己皮肤的那一刹那,靡音微微颤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