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迟疑之间,靡音穿过他,一把推开了门。

    冷风,猛得钻了进去,将殿中的轻纱帷幔,全都卷起。

    像是一场华丽的浩劫。

    那些靡丽的颜色,在空中,散成了一朵朵的花。

    而所有的花,都比不上靡音那样娇艳。

    她是快步走来的,额上满是汗珠。

    瓷器般的脸颊,透着红润。

    一张脸,是饱满的,就像是刚刚盛开的牡丹。

    花期,尚长。

    她那白嫩的耳垂上,是两粒珍珠耳坠,不停地摇晃着,动荡着人心。

    所有的娇艳,瞬间伫立在她身上,不肯离去。

    极净万那双慵懒的眼睛,忽然半阖了起来。

    而殷独贤的眼睛,则沉了沉。

    靡音没空再想,她看着殷独贤,用生平最严肃的语气说道:“跟我走。”

    殷独贤瞬间明白了。

    他起身,甚至没来得及和极净万交代一声,便冲过靡音的身边,走了出去。

    靡音也没有任何犹豫,跟着走开。

    极净万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口。

    直到那娇艳衣裙的最后一抹丽色消失。

    当靡音和殷独贤跑回仙庆宫时,毓兰已经是弥留状态。

    她的呼吸,都仿佛已经消失了。

    靡音跑过去,紧紧握&住毓兰的手,道:“他来了,你的儿子,他来了。”

    毓兰的嘴唇,动了动。

    靡音忙回头,对殷独贤说道:“快过来看你的母亲。”

    可是殷独贤没有动弹。

    他一直站在门口,似乎是被定住一般,但更确切的说,像是有一股力量,阻止着他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香囊

    他的身形,是恍惚的。

    靡音着急了,她走上前去,拉住殷独贤的手。

    她的指甲,甚至都深深掐入了他的皮肉中。

    可是殷独贤依旧没有动弹。

    他看着毓兰,整个人像是化作了石像,任凭靡音怎么推,就是没有反应。

    靡音感觉自己的力气慢慢流逝了。

    她没有力气再去推拉殷独贤。

    她只是冷冷地望着他,道:“你会后悔的。”

    接着,靡音来到了毓兰面前。

    但是这次,她什么也没说。

    一句话,也没有说。

    靡音无法告诉毓兰,她的儿子就在她身边,可是,却不愿意来送她最后一程。

    她不能这么告诉毓兰。

    可是毓兰,应该是知道的。

    她的脸上,是一种平和的笑,像是看破了一切,原宥了一切。

    她说:“靡音,忘记仇恨吧,代替我,陪在独贤身边……答应我……答应我……”

    她的声音,还是很微弱。

    但是,此刻的屋子,静得连微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因此,毓兰的话,清晰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里。

    没有回应,旁边的两人都没有回应。

    毓兰忽然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那只手,苍白,消瘦,带着一种罕见的清丽。

    与此同时,毓兰说出了自己最后的一句话:“……独贤,我的孩子……”

    然后,那只手,就这么坠&落了。

    在空中,划下了凄美的弧度。

    就这么,再也无法抬起。

    靡音的手,抚&o着毓兰的发。

    虽然她病了许久,但那头发,还是一样的亮丽,柔顺。

    那水葱般的手指,感受着它的华丽。

    同样,也感受着生命的逝去。

    然后,靡音起身,转过身来,冷眼看着殷独贤,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母亲死了……她再也不用忍受你的嫌弃,永远也不会了。”

    殷独贤还是站在那里。

    不动,也没有言语。

    时间,像是停滞了。

    紫金炉中的百合香,焚到了尽头。

    所有,都结束了。

    所有,都不可挽回了。

    殷独贤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或者是,逃了出去。

    他的脚步,是不稳的。

    靡音回过身来,将唇,靠近毓兰的耳畔。

    红唇,微微动了一下。

    声音,比尘埃还要轻。

    或许,只有毓兰才能听见。

    宫里面,安静极了,像是能听见月色跃动的声音。

    靡音坐在窗前的软榻上。

    膝盖上覆盖着厚毯,而手中,则拿着那个香囊。

    那是毓兰为殷独贤做的。

    可是至死,都没有完工。

    于是,靡音决定帮她完成。

    丝线穿过布料,一点点地,将那个福字绣好。

    靡音发觉,在寂静的半夜,刺绣,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每一段线,都沾染着自己的一段心事。

    将它们,永远地保留在香囊上,而心事,也永远保留了下来。

    永永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