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思绪,仿佛也随着那些绣线的痕迹在缓缓移动。

    一针一针,组成了现在这样淡雅的花纹。

    房间内的空气,像是哽着一滴泪。

    有种咸涩的味道。

    但同时,也有一种香气。

    那种靡音熟悉的,让她心安的香气。

    竹叶与药香的混合。

    靡音抬起头,阳光照在她细致的睫毛上,将那黑色染成金黄。

    靡音道:“姐姐去的时候,不痛苦。因为,那时候,她爱的男人也爱她。这……就比什么都好了。”

    “是的,”柳易风道:“是的,我爱她,永远都会爱着她。”

    两人沉默良久。

    “靡音,”柳易风道:“今后,你就在这里住下好吗?忘记一切仇恨,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一切仇恨?”靡音轻声问道:“那么,你也会忘记吗?”

    柳易风摇摇头,眼中是一种清醒的彻悟:“我不会忘记的,因为我唯一剩下的,就是仇恨……但是靡音,你是不同的,你还有着快乐生活下去的希望。你姐姐在世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过上一种平静的生活。靡音,为了青兮,为了我,为了你自己,放弃仇恨。”

    靡音静默了。

    忘记仇恨。

    这四个字,却是艰难的。

    是的,她一直在考虑。

    如果殷独贤没有死,那么,她应该怎么做?

    回到盛荣,重新开始复仇的生活。

    还是放弃仇恨,和耶罗那些自由的草地一起同生共死。

    这些天,靡音一直在静静思考着这些问题。

    命运,究竟会让她怎么做?

    究竟,要让她怎么做才好。

    结束完对话后,靡音独自步出了柳易风的房间。

    她走在长廊上。

    长廊四周种有许多的竹子。

    那种清凉的绿意,渗入她的每一个毛孔中,让靡音有种酣畅淋漓的清透。

    微风吹来的竹林的气息,进&入她的肺部,仿佛瞬间,就将那些烦思给吹走。

    这里的一切,不奢华,不富丽。

    只有一种质朴,让人感觉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心安。

    脚踩在这山庄的地板上,靡音觉得,自己是确确实实,真真正正地活着的。

    竹林,在摇曳着。

    像是一只手抚过了靡音的肌肤。

    那只手,是靡音所熟悉的。

    带着暖意的手。

    在走廊尽头的小亭中,靡音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慕情。

    是的,他正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衣衫,已经更换了一件。

    血迹,全部清理干净了。

    他清瘦俊逸的脸庞上,有着失血的苍白。

    靡音的心,顿时生出一种愧疚与无措。

    靡音发觉,每次她看见慕情时,心里都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措。

    竹林的绿意,笼罩在假寐的慕情身体上。

    他仿佛是竹精。

    自由自在,无欲无求。

    靡音一直站在他的身后,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然后,就在那种无措持续地在靡音身体中膨胀时,慕情开口了:“过来坐吧。”

    随着话音,慕情也撑起了身子。

    虽然动作轻微,但,还是扯动了伤口。

    他的脸上,有很轻微的抽&动。

    虽然他努力隐忍着,但靡音还是看见了。

    她感觉到懊悔以及内疚。

    “你的伤……”靡音喃喃道:“对不起。”

    慕情微微一笑。

    那笑容,若柳絮般轻扬,抚在靡音的心上,软化成一片。

    “是我的错,我没有事先向你说清事情的经过。”慕情这么回答。

    他并不是客气。

    他的话语中,是平和。

    像是清澄的溪水。

    靡音看着他。

    他的手指,是干净的,暖热的,令她向往的。

    “谢谢你,救了柳哥哥。”靡音道。

    “他,也是我的亲人。”慕情的声音,和熙得像是暖风。

    温暖,是靡音许久都没有接触到的东西。

    她心生恋恋。

    靡音抬头,透过那茂密的竹林,看向天空。

    竹叶组成的缝隙,也是一种柔&软的绿意。

    “我该回去了。”靡音道。

    她的声音中,有种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是一种眷恋。

    是一种晦暗。

    是一种不舍。

    “你连茶都还没有喝呢。”慕情说着,边用左手端起茶壶。

    他尽量避免使用右手,避免牵扯伤口。

    靡音刺得并不浅,虽然他用药止住了血,但是,起码需要修养一月有余。

    可是,他不想让靡音看出来。

    他不想让她愧疚。

    靡音自不是媸颜陋质,也觉察出了他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