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音想相信他的话。

    但是她无法相信。

    这一场离别,再见时,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而在这样的乱世之中,每个人的生命。都如浮萍,没有保证。

    或许,这就是她和远修的最后一次见面。

    而这样地想法。也像是藤蔓一般,在高远修的脖子上缠绕。

    不停地缠绕。

    闷得他无法呼吸。

    每次,都是离别。

    他不想离开靡音,他想留在这里,保护她。

    可是,他必须离开。

    “靡音,珍重。”高远修最后看她一眼,将那张脸,深深地埋在心中。

    然后。他转身,离开。

    靡音看着那清瘦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是无尽的凄迷。

    马车重新前进,车轮与地面发出辘辘的声响。

    靡音靠在车壁上,忽然之间感觉到胸口的一阵窒闷。

    并且,她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靡音紧闭着双眼,脸色开始苍白。

    慕情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他轻轻地握住了靡音的皓腕,开始为她把脉。

    片刻之后。慕情的脸上,有了一种少见地激动。

    喜脉。

    靡音,有了孩子。

    靡音,正孕育着他的孩子。

    属于他们的孩子。

    慕情沉浸在一种从来没有领略过地喜悦中。

    他,就要成为一位父亲了。

    他的心里,像是灌满了温水,融融的。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不再真实。

    靡音的声音传来:“慕情,我……怎么了?”

    慕情睁眼。对着靡音微微一笑:“靡音。我们有孩子了。”

    阳光,一点点地侵入马车中。覆盖在他们两人身上。

    那是,最美丽的欢乐。

    高远修一回到耶罗,休息片刻,便来到极净万府中。

    而极净万似乎也正在等待着他:“靡音他们安全了吗?”

    “是的,我亲自护送他们出去的。”高远修道。

    “他们,最终将去哪里?”极净万问。

    高远修沉默了。

    靡音和慕情信任他,所以将他们今后定居的位置告诉了自己。

    那么,他究竟应不应该相信极净万呢?

    相信这个对靡音不死心地男人?

    但是,如果极净万想要加害靡音,那么,他大可不必通知自己去让靡音离开。

    思量到最后,高远修只淡淡说道:“我只护送他们到齐立坡上。”

    此刻,书房外,有了一个微小的动静。

    仿佛,是月影游移了一分。

    极净万的眸子,随着那份动静,同时闪烁了下。

    但最终,他只道:“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人起疑。”

    高远修点点头,转身,潜入夜色之中。

    极净万慢慢地踱到书房窗户前。

    他看见,那里,有人站过的痕迹。

    极净万抬头,仰望星空,最终,他闭上了那双慵懒的眼睛。

    靡音和慕情最后定居的地方,是在一座名叫栖一山的半山腰上的住宅。

    虽然比原先的山庄略为简陋,但靡音已经非常满足。

    因为,这里也有一大片地竹子。

    更因为,这里,有那个她所爱的竹妖般清雅的男人。

    这里很宁静,平时并没有外人。

    慕情陪着靡音下棋,为她弹琴。

    日子过得很是逍遥。

    靡音的肚子,一天天鼓胀起来。

    这里面,有个小小的生命。

    只属于她和慕情的生命。

    靡音想,这个孩子,一定会很健康。

    他将有慕情的嘴,慕情的眼,慕情的鼻子。

    他将和慕情一样聪慧。

    靡音喜欢抚摸自己地肚子,她每天都坐在竹林之下,和孩子说着话。

    她爱这个孩子。

    从今以后,她地生命将与他相联系。

    这个孩子,是一道光,穿过了靡音充满乌云的生命,照亮了她。

    从今以后,她会忘记过去地

    从今以后,她将不是靡音,而是慕宛的娘亲。

    是的,她和慕情已经商量好了。

    慕宛。

    他们的孩子,就叫慕宛。

    遇到天气好时,靡音每天下午,都会坐在竹林中,为慕宛缝制衣衫。

    小小的袜子,小小的肚兜,小小的衣服。

    一切,都小得令人心疼。

    柳易风每次看见这个情景,都忍不住笑叹道:“才四个月,就已经把孩子长到一岁时的衣服都做好了。”

    慕情每次听见,也是笑着,任由靡音去。

    他只希望她开心就好。

    看着靡音由内至外的欢乐,柳易风心中会忽然有种哀伤。

    倘若青兮还活着。

    倘若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该多好。

    但更多时候,柳易风是开心的。

    他将靡音腹中的孩子当成一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