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暗道还是我祖父年轻时挖的,那时战乱,夏州又是要塞,时不时便有乱兵抢掠,有时根本来不及逃走,祖父便挖了这地道。青年轻声解释,听他低低的语气,似乎还有些回忆。

    贺斓想了想,又钻出来,对青年抱了抱拳:大恩不言谢,事不宜迟,还请这位兄台带我们下去吧。

    宁宇闻言向她靠近了些。

    青年抿唇,似乎是有些犹豫。

    那刀鬼虽没我跑得快,想必现在也离此处不远了,若是被他找到这里,恐怕你也难逃一死。贺斓道。

    我算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二位走一趟吧。青年苦笑一声,率先钻进暗道。

    贺斓示意宁宇,知道她是让自己先走,她来断后,宁宇却坚持让她先行。看他不容一丝商量的脸色,贺斓无奈,跟着下了地道。

    事发之后,宁宇一直深感挫败,这一晚都在被她搭救,她又无故被自己牵连,宁宇愧疚中又感到一丝难堪。走在最后,他暗中紧握了双拳,之后还更要加紧练习,他不允许这样狼狈的局面再次发生。

    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青年往前走,地道里静静的。或许是久不使用,贺斓觉得有些压抑。

    兄台大义,敢问兄台名讳?贺斓笑着问。

    青年连忙摇头,有些羞赧地笑了笑:不敢担贺公子‘大义’这一词,我祖上便是夏州人,弊姓柏,名青,字存之。

    柏青好名字。贺斓重复了一次,低声笑了笑。

    这是我阿爹请人给我取的。柏青也笑,笑着笑着又有几分怅然。

    我叫贺斓,倒是早早取了字,叫云起,名和字都是我二师兄取的。贺斓似乎无所觉,笑着自我介绍。

    未夜青岚入,先秋白露团。柏青吟了一句诗,复露出笑容,贺公子的名字颇具诗意。

    贺斓挑眉,笑道:柏公子这可猜错了,是斓斑的斓。贺斓虽然没什么文采,这两句诗二师兄倒也是念给她听过的。

    倒是我先入为主了。柏青回身对她作了个揖,算是致歉,令师兄必是希望贺公子生活多姿多彩,恣意烂漫的。

    这倒是不错。贺斓愉快地笑了,二师兄他最宠我了。

    前面两人有说有笑,走在最后的宁宇慢慢抿起双唇,且越抿越紧,眉头也微微蹙起来。这才刚认识,还算不得相熟,就和他这么多话了,这贺斓还真是真是自来熟。

    两人又谈笑了会儿,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到底是柏青心细,察觉出气氛的不同,他轻声笑问:宁公子呢?

    他叫宁宇,字长空。贺斓快人快语。

    柏青失笑。

    宁宇的双唇抿成一线。

    二位公子虽然性格不同,却是很要好的朋友。就连这字都有些关联呢。柏青道。

    宁宇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柏青却没再说了。

    倒是贺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云都在天上飘嘛,哈哈哈

    柏青眼角都漫上笑,与贺公子相交,着实轻松又有趣。可惜

    我看柏兄说话咬文嚼字的,似乎是读书人?贺斓似乎对柏青十分好奇。

    算是吧。柏青笑了一下,让贺公子笑话了。

    读书人好,将来也是国之栋梁。贺斓又继续问,柏兄是打算考科举吗?

    贺公子又说笑了,柏青摇头,似有些怅然,我这水平,考科举怕是不行的。

    贺斓挑眉。

    看出她的不解,柏青极为善解人意,解释道:我也只在幼年读过几本书,实则没什么学问的。

    难道柏兄也是我道中人吗?贺斓颇有些得遇知音的意思,我幼时就不爱读书,看到书本就头疼,若不是二师兄亲自教我识字,或许我现在还大字不识几个呢!

    柏青诧异:我观贺公子风仪极佳,不似不通文墨之人。

    也就是看着像而已对这种真心实意的夸赞,贺斓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两人相谈甚欢,贺斓看上去与柏青极为投契。

    宁宇原本就话少,这个时候也不知如何插话,只是紧抿着唇,静静地跟着,时而打量下这地道,时而看看贺斓。

    再长的甬道也有走到头的时候,感觉到越来越清凉的风,宁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淡淡道:到了。

    他的语气很淡,声音也不大,可却显得尤其清晰。

    正说的热火朝天的贺斓脚步一顿,扭头朝宁宇看了一眼。已经有些光透进来,宁宇吹熄了手里的灯烛。

    走在最前面的柏青也已停下脚步。

    贺斓往前跨了两步,越过他,欣喜又遗憾道:这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