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她一向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陈缙的。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陈缙靠着沙发上的软垫,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走马观花似的晃过了前一阵子每天都泛着甜的日子。

    还有那么长又那么久的,让他沉溺在温柔里的最初十几年。

    然后就是他一点也不敢回想的,遍寻不到她踪迹、行尸走肉般的那六年。

    她怎么能这么残忍,一边给了他无尽的温柔,一边又斩断他余生所有的念想。

    果然,见他将将好转了,恬云就抱着臂坐在了沙发对面,对他做着审判:还能开车回家吗?给你叫个车?

    陈缙垂眸,手指紧紧扣住沙发边缘的缝隙,摆出抗拒的姿态。

    恬云劝他,你留得了一个晚上,也留不住人心。

    陈缙:能留一晚是一晚。

    恬云:你再这样,我就去酒店住了。

    !我会跟去陈缙不为所动,又故伎重演地揪住了她的衣角,抬头微微笑着看她,这样你就甩不掉我了。

    恬云:

    他们已经斗争了一个晚上,事实就是,跟陈缙比脑子有问题她比不过,比不要脸,她更加输。

    物极必反,恬云也怕了他,不想逼得太过,抱了一床被单出来给他,睡沙发

    陈缙歪了歪头,凭什么?

    凭什么?凭这里是她家!

    恬云冷酷了,那你出去。

    陈缙抱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实。

    许久,没听到恬云再驱赶的动静,他又露出一个脑袋透气,乖巧地闭着眼,我要睡了。

    恬云:转身回屋。

    「咔嚓」一声,卧室的门落了锁。

    楼旁灌木丛被风吹得沙沙响,从阳台透进客厅,是陈缙从没留意过的声音。

    半晌后,那双紧闭的眼缓慢地睁开了,上面覆着一层又黑又密的睫毛,看起来有些空洞。

    他仿佛自虐一般,长久地、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紧阖上的门。

    彻夜未眠

    隔天下班后,恬云像往常一样步行回家。

    到了楼下,看见熟悉的车子,她步伐一顿,随即回转,走到距离小区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在一家小店里解决了晚餐。

    直至天色渐晚,也不见那辆车驶出,才找了家酒店登记入住。

    不过想到自己花钱租的房子被鸠占鹊巢,心里还是好气,她憋着一团火,直接把陈缙的手机号和微信号都拖入了黑名单。

    想的是静悄悄地过几分钟的瘾,然后再拉出来。

    到底还是残余着理智,不想过于挑衅一个精神病,给自己招惹麻烦。

    但昨晚本就没睡好,她原本只是趴在床上,却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没能够及时清醒过来。

    第二天是周末,没有工作日固定响起的闹钟提醒,她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

    还是被电话叫醒的。

    她看了眼屏幕,是陈老爷子的来电。

    难不成是陈缙找不到她,去找爷爷告状了?如果是这样,她反倒不太担心,轻松地接起电话。

    接完了才发现,她好像把陈缙想得有点坏了,陈老爷子只是叫她回去吃个午饭,不仅!陈缙不在老宅,陈绘绘也不在。

    他就是一个人寂寞了,才给她打电话的。

    错怪陈缙,恬云有些微的不好意思,挂断电话后,就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简单收拾了下,陈家的司机傅叔就发来信息,说是快到了。

    住在酒店解释不清,因此她提前赶到了小区门口,装作刚从里面出来的样子,然后才上了车

    一顿午饭吃得相当温和平静。

    夏日午后,陈老爷子还准备了解暑的绿豆汤和各种精致的小糕点。

    两人慢悠悠地聊着,恬云才知道,陈若悬和黄韵这次回来后,暂时就不走了。

    本来还是要走,机票都买好了,被陈缙给拦下陈老爷子慢条斯理地解释,说是他这几年太累了,要休息一段时间,让他们回来看着陈氏,前几天刚交接完。

    恬云才想起,难怪昨天早上她出门时,陈缙还没走,至于昨晚她看到车子还停在楼下,连位置都没变,恐怕是陈缙一整天根本就没离开过。

    她猜测,大概是陈缙病情撑不住他再工作了。

    这样也好,他确实该修养一段时间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着老爷子话里有话。

    殊不知,陈老爷子此刻面上放松,心里却是紧绷着。离开商场后,他很少再有过这种紧张当中又夹杂着兴奋的情绪。

    像是要准备谈下一个大案子。

    自然是大案子,这可是他两个孙辈的人生大事。

    陈老爷子感叹:我看陈缙这就做得不错,事业是重要,但生活才是人生的重心,不同的阶段,是要有不同的侧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