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岭之脸色很沉,他知晓自己也被算计进去了,但是重火是他的父亲,他不会多责备他什么。

    可是苏灵不是,她从一开始便被逼着走完了这潦草的一生。

    “阿灵虽不是剑修,却有着剑修的傲骨。她的生死她自己会选择,若是让她知道身边敬爱之人这般算计着她,逼着她身死,她宁愿不要这来生。”

    陆岭之说到这里沉默了一瞬,他猛得意识到了什么。

    “沉晦虽是她的师叔,可她天资再高再受他器重,也不会费这般心思只为涅复活一个弟子。”

    “他是为谢伏危对不对?为他那徒弟对不对?就因为他那宝贝徒弟,所以才逼死了阿灵对不对?”

    “……岭之,你当真没在万剑仙宗跟着那老家伙学什么推衍之术吗?”

    重火觉得今日自己来这看陆岭之是他做的最大的错误,或者他就该闭嘴,一句话也不说,这才不会被一下子套了这么多事情出来。

    准确来说是陆岭之早就猜疑,只是今日确认了而已。

    青年脸色沉了几分,在知晓了这一切后他的心情更加沉郁了。

    他是可以释怀九重塔被诛杀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凤凰早有涅,他经历的是早晚的。

    只是他不能释怀苏灵身死的事情。

    “父王,为什么?明明那人可以救她的,为什么单单因为命数就不救了?命数是难逆,可是自古以来能够搏过命数的不是没有。为什么他就这么笃定阿灵不行?她明明可以不用死的,依照她的资质,她的命数未必不能靠她自己搏一搏。”

    “可是那人高高在上,自以为算尽一切,笃定人的生死。就这么让她死在了谢伏危的剑下,被世人扣上了个勾结妖邪的罪名。没人理解她,所有人都在逼她,这不公平……”

    命数可逆,虽然几率很小,但是这的确可逆。

    这一点沉晦并不是不知道,重火也自然懂的这个道理。

    陆岭之生气的不仅是沉晦他们见死不救,将苏灵逼死了。

    更多的是因为他左右了苏灵的命数,左右了她的选择。他将一切都算计了进去,却不过问苏灵的意愿。

    少女就像一个被他左右的棋子,而他是那个执棋的人。

    这不公平,这对苏灵不公平。

    重火听了陆岭之的话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说,他和沉晦其实一般无二。

    他在意的只有陆岭之,而沉晦所在意的只有谢伏危。

    他们都利用了苏灵。

    表面上看上去是沉晦为了避免苏灵百年后身死,所以逼着她顺着涅之力重生。

    但是他真的只是为了让苏灵有来生吗?或许是的,可本质上却又不是这么回事。

    他只是在为谢伏危争取了百年的时间,利用苏灵的身死刺激他,让他有更大的几率破了这无情道。

    沉晦是打算让苏灵复活的,他不希望她死。可若谢伏危破不了这无情道,哪怕有来生,他们互为情劫,依然会至死方休。

    所以至始至终,沉晦为的只是谢伏危。

    而苏灵只是一个让他有更大几率破无情道的工具人。

    看着眼前青年泛红的眼尾,重火羽翼微动,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太执着这些了。至少她还有重生的机会,她还能回到你身边,这就足够了。”

    他没有将苏灵和谢伏危互为情劫,和之后她可能还会经历一场生死劫的事情告诉给陆岭之。

    沉晦是真的筹谋了苏灵的生,而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

    就连她的生,也是为了给谢伏危悟道铺路。

    只是沉晦一生算尽天下事,却唯独没有算透这人心。

    既然两者互为情劫,这便是相互的。

    苏灵是为道死,但绝不会再为谢伏危身死。若这一次后者做了成全,那也算是至死方休。

    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没人注意到本该在业火之中静默安然的金莲颤动了一瞬。

    那是苏灵的魂魄有了反应,她感知到了周围一切。

    包括两人的谈话。

    第六十六章

    在伴生金莲真正展开第一片花瓣的时候, 是再五年后。

    十五年开一瓣,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

    陆岭之每日都会来赤羽业火里看那朵金莲, 在渐渐感觉到了少女的魂魄开始归位的时候,他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下去。

    然而他的欣喜并没有持续多久,百年时间弹指便过去了。

    等到所有的花瓣都完全展开的时候,里面本该凝聚归位的魂魄又骤然没了动静。

    好像这朵金莲只是用了百年的时间去盛放,而里面却空无一物。

    陆岭之每日都在这里守着,他能够确定金莲内里不会有丝毫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