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别的几个秀女,虽说都有竭力压抑,却经常传出和嬷嬷起了冲突或是训斥宫女的情况,实在是宫中的生活太多规矩,远比不上家中作威作福的自在,嬷嬷也都是铁面无情的,收了钱还是给你冷脸,没有半分通融,几天下来,那些天之骄女一个个都压不住脾气了,相互之间看不顺眼了,想吃想用的要不到了,都会发作一通。

    她们自然知道自己一言一行都被人观察着,但是比起那些隐忍不作声的秀女,她们更希望向某些人证明的,是她们的骄傲。

    慧心也曾偷偷担心,唐七小姐实在太没声响,有些相识的秀女一起相约聚会聊天,往往都想不起她来,这般没有人缘也会减分,可她毕竟只是临时来伺候的,没有立场,见唐七有时候消食散步撞上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的秀女,然后视而不见地路过,引得后面一阵不满的嘀咕,也只能暗自叹气。

    几天观察之下,唐七小姐不是最漂亮的,不是最有性格的,不是最有才艺的,也不是最聪明的,只有一点,她是最能吃的。

    慧心隐隐感觉,自己服侍的小姐,恐怕真是混日子来的。

    巴结的心也就淡了下去。

    但就在第六天晚上,慧心刚伺候唐七睡下,打着呵欠离开时,正要关房门,却被人阻止了。

    她眉一皱回头正要开口训斥,却在下一秒吓软了腿。

    一个少年,和一个太监。

    少年的脸在夜色中模糊不清,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披风,阴恻恻地站在后面。

    而阻止她关门的太监,年轻,有着娃娃脸,一手灯笼,一手挡门,笑眯眯地看着她道:“姑娘睡了?”

    她可以不认得那个少年,却不会不认得这个太监。

    太监总管,净宝,伺候了皇上五年,深得重用。

    那这个少年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她连忙跪下,颤声道:“奴婢参见……”

    “下去吧。”朱煜文冷声道,“屋里什么味儿?”

    “里,里面烧着炉子。”

    “……嗯。”朱煜文低声道,“净宝,带着这丫头去内务府,换炭。”

    “是,奴才晓得。”净宝立刻拉着慧心起身,“这位姐姐跟我来。”

    慧心迟疑了下,望望身后,还是忍着肝颤道:“可,可奴婢得守夜。”

    朱煜文眯眯眼,神色似乎是满意的:“嗯,不错,不过……你以为有登徒子会来?”

    慧心大大的颤抖了一下,咬着唇跟着净宝走了,走出不远,她忍不住回头,却见皇上还是站在屋外,并没有进去。

    她忽然雀跃起来,心里的猜测如天上掉馅饼一般甜雀跃,忍不住道:“总管大人……”

    净宝拿着灯笼走在前面,没等慧心问就回答:“这位姐姐,多问不好。”

    慧心立刻闭嘴了。

    这边厢,朱煜文在屋外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在进门时小声唤道:“唐七?你肯定醒着。”

    半晌,唐七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抱着被子坐起来,神色清明地看着朱煜文关门,点灯,坐在桌边,开始倒茶水喝:“有事?”

    “你看到我一点都不惊讶。”朱煜文陈述。

    “你该知道你在外面徘徊的时候我就知道。”唐七说得很拗口,但朱煜文听懂了,他笑,“那我问你,我有几个暗卫?”

    “四个……刚出去一个。”

    “呵。”朱煜文摇头,“你太厉害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来看看你。”朱煜文看着唐七,“我挺想你的,七姐姐。”

    唐七聪明的决定不在称呼上做文章,于是抿着嘴与之对视。

    果然,和有一双无机质大眼的傻子对视是极为不明知的,朱煜文数年如一日地败下阵去,轻咳了一声,问道:“宫中生活如何?”

    “不能点菜。”唐七说出了唯一的不满,“肉不够。”

    朱煜文一愣,又忍不住笑了:“只要你愿意,天天吃到不想吃。”

    “我不想吃肉的。”唐七很委屈。

    “那你想吃什么?直说就行,要是我弄不到,天下恐怕没什么人能弄到。”

    我想不吃,唐七腹诽,不接话。

    朱煜文颇为失望道:“你不相信我。”

    “我谁都不信。”唐七道,“你能不能别摆那么多表情,看着怪累的。”

    朱煜文失笑:“我习惯了,这样不好吗?以前你可什么意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