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灵感枯竭时,他大多会看看周围的人,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有时他也会到青楼,央花娘或小倌做各种姿态,他在旁描绘。

    他的画本插图大多出自他个人之手,因为他觉得其它绘师画不出他想要的人物情境,而他的画功也算可圈可点,不输名家。

    不过以往他从未让两个小倌同时入画,且显然是春宫图,不免令冬官小吃一惊,略显犹豫。

    「冬官若不愿意没关系,不勉强,我让妈妈换人就是。」柳寄悠道。

    「谁说我不愿意了!」冬官倔强回应,撇嘴啐道:「哼,真是没心没肺的东西。」

    柳寄悠但笑不愠。

    冬官走进内厢,一改清冷高傲,伸手去扯坐床上的夏官的衣服,夏官有点怯怯的,没抗拒,任由一件一件剥得赤条条。

    柳寄悠执笔蘸墨,望向他们,眼神清亮不浊。

    冬官脱去夏官的衣服后,再卸了自身衣裳,然后捧起夏官的脸,俯上去亲他的嘴,他们已在风尘中打滚不少时日,四官头牌可不是白白当上去的,床第之间自有诸多手段,有什么不敢表现,雪练也似两条白肉当即搂作一团,动作豪放大胆。

    柳寄悠微微瞇起眼,注视眼前的无限春光,观察一晌才缓缓动笔,在纸上勾勒出细致而柔软的线条。

    冬官搂住羞答答的夏官,从他的脖子一路亲吻下去,埋入夏官的下腹,含进他胯间的东西,熟练吞吐起来,故意咂出淫靡水声。

    夏官随着冬官的一吞一吐,身子一跳一颤的,咬着下唇闭上眼睛,表现得不知所措,一下子摇晃着头,一下子绞着身下的被子,反应羞涩看似鶵儿,却显得妩媚而妖娆。

    「夏官,别忍,叫出声音。」柳寄悠和声哄令。

    「嗯……冬官,你别……啊……」夏官的身子扭动起来,双脚乱蹬。

    柳寄悠旁观他们狎玩,专注的眼神并不猥琐,单纯欣赏美好的肉体与春宫密戏,心血一下子来潮。

    冬官和夏官的动作愈激烈,呻吟声愈放浪,柳寄悠的笔触愈流畅,翩若游龙,刷刷刷地行云流水,整个人沉浸其中,凝神投注于每一笔每一画,心思再无旁骛。

    当夏官高昂喊了一声,笔锋同时一个急转,勾画出最后一笔,无边春色跃然纸上,一幅美人品箫密戏图生动逼真,活色生香。

    冬官从夏官的胯间抬起来头,忽下床走向柳寄悠,来到他面前张开嘴,兰舌微吐,让他看见他含在嘴里的白浊,眼神赤裸裸勾引他。

    柳寄悠清亮的颜色转为幽深,放下笔,俯首吻他,与他分享品尝夏官的青涩味道。

    柔软如蛇的手臂缠上来,鼻间盈荡青春肉体的芬芳,欲望再度被撩拨起来。

    冬官一边亲吻他,一边将他拉上床,诱惑娇语:「柳少爷,别画了,让奴家和夏官一同侍候你吧。」

    面色嫣红的夏官坐起来,也依了过去,伸手去拉他的腰带,脱他的衣服。

    青楼寻欢,天经地义,何况一次玩两个头牌美人,此等艳福连老天爷都会嫉妒,柳寄悠欣然从之,三人你亲我、我摸你的纠结在一起,五王爷什么的,全摒除在脑海之外了,只余满足欲望的本能。

    而这,正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当他脱到只剩一条白色亵裤时,外头猛地传来好大一声「碰!」,一个男人踹开门愤怒大喊:「柳寄悠!你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

    打得火热的三人登时愣住,来不及拉被子遮掩,男人就暴冲进来,少了屏风的内厢房一眼望尽,男人瞬间也愣住。

    四人八眼,你瞪着我、我觑着你。

    那是个面目俊朗的年轻男人,衣饰精致,看来亦是个富家公子爷,只是表情凶恶,彷佛挟怨而来。

    「原来是赵少爷。」柳寄悠漠然不悦道,只要是男人,好事被打断哪有不怒的,他心里当然很不爽,他只是脾气好一点罢了,绝不是圣人。

    男人跟着回神,瞥见三人交缠的姿势和柳寄悠光裸的上半身,抬手捂住鼻子,别开胀红的脸大叫:「你你、你们快穿上衣服!」

    被狠狠扫了兴,柳寄悠倒也不急不怒,意兴阑珊的拿衣服套上,语气讪讪道:「没想到赵少爷今天也来这儿玩。」

    「我才不是来玩的,我来找你!」

    「不知道赵少爷找在下何事?」

    「我刚刚到处找你,听人说你来了这里,所以我才过来。」赵天羿听他说话的语调客套疏凉,气焰咻地消退一半,战兢的问:「小悠,你是不是生气了?」

    「不敢。」柳寄悠穿戴整齐,表情依然不冷不热,客气对他笑了笑。「你不是叫我滚出去吗?既然赵少爷也好此道,不如今天这里就让给你罢。」

    「我、我没有!你明知道我只对你……对你……」赵天羿急得结巴,方才怒气冲冲的气焰完全消失不见了。

    柳寄悠对冬官夏官使了使眼色,吩咐:「冬官夏官,好好伺候赵少爷。」

    冬官夏官互视一眼,眼眸闪起顽皮光芒,也不穿上衣服,光溜溜的改去勾缠赵天羿,一个勾手,一个缠脖子。

    「赵少爷,第一次来鹿芳苑吗?」

    「赵少爷,以前同男人玩过吗?」

    「你们放手,不要拉我!」赵天羿慌张喊道,左支右绌,想推开他们又怕伤了他们,冬官夏官的身子骨看起来同女人一样纤细,稍大力些就要碰坏似的。

    柳寄悠看他一个大男人面红耳赤,鼻血快喷出来的样子,眼神泛起一丝恶作剧的笑意,心情大好。

    「你们快替赵少爷宽了衣,让他体验一下人间极乐,我恰好可以画下来。」笑嘻嘻的指挥,拿笔作势要画。「天羿兄不要害羞,尽量享受便是,这图画好了,送你留个纪念。」

    赵天羿三两下快被扒光了,恼羞无措的吼道:「柳寄悠!」

    柳寄悠听他的吼声都快带点扭曲哭音了,很恶劣的差点大笑出来。他极少大动肝火,不喜欢与人大声争吵,坏心眼的捉弄对方同样是种出气方式,甚至比大吵大闹更大快人心哈!

    「赵少爷,来嘛,我们会让你很舒服的。」

    「不要摸我那里快住手啊——」

    噗~柳寄悠噗嗤一声,赶忙捂嘴偏过脸,肩膀因强忍大笑而抖动。哎唷我的娘,叫得这样凄厉,外人听了还道赵少爷反被人怎么了呢,哈哈!

    好吧,吓吓他点到为止便罢,毕竟是打小认识的青梅竹马,柳赵两家算得上世交,捉弄过头而坏了彼此感情实在不好。

    正打算打发慈悲开口解救他时,门外忽传来另一个富含磁性、低沉的、有些耳熟的男人声音:「柳寄悠?」

    怔了怔,错愕回首,笑意刹地冻结。

    手上的笔啪地一声掉落,在纯白纸张上扫出一道不规则的墨迹。

    柳寄悠结结实实呆住,不知所措的人瞬间换成了他。

    急欲抛出脑海的、希望一辈子不会再见到的、最想逃避的那个男人,此时面带微笑朝他走来。

    每走一步,都让他忍不住想抖一下。

    来人在他面前站定,笑微微的俯视他,用一种柔和得能叫他直打寒颤的语调,说:「寄悠,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你。」

    柳寄悠的脸色青红不定,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脚,不要拔腿逃跑或直接从窗户跳出去,于男娼楼再遇见这个人,简直困窘得无地自容,恨没地缝儿钻进去。

    口干舌燥,脑袋发昏,终是困难的挤出声音:「……草民见过五王爷。」

    见……见你大爷啦!向来悠然自若的柳少爷难得心不平气不和,内心抱头大叫,这根本就是阴魂不散啊啊啊——

    谁都不敢说,宋烨是否是阴魂不散的跟在谁后头,柳寄悠更想不到,堂堂一个王爷竟然会到小倌馆,有种被捉奸当场的诡异错觉,再度惊吓得差点没魂飞天外。

    「真凑巧,今晚你也来这里玩。」宋烨若无其事的来到他面前,可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味儿。

    「王爷万福。」柳寄悠恭敬揖礼,强作镇定,垂首不敢直视,实在很怕见到这个男人,因为心虚得要命……

    好吧,坦白说好了,他曾有一段算得上是场始乱终弃的露水姻缘,始乱终弃者是他,而被始乱终弃的人,正是眼前这位五王爷。

    欲知详情如何,且听以下分解——

    一年多前,柳寄悠至渭阳城探视生产的二姊,无意邂逅了宋烨,当时他并不晓得宋烨的真实身份,流光一瞥的刹那,就鬼迷心窍了。

    他用很老梗的方法勾引了人家,然后很欢乐的滚上了床,最后爽完了便拍拍屁股走人,当真是潇洒来去来一阵风,讲直白点,他只不过想趁着离家的机会,找个顺眼的男人偷偷体验一下后庭龙阳之乐。

    再套句现代话,就是他和宋烨曾经有过一夜情,宋烨甚至连他姓啥叫啥住哪都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一觉醒来,人就跑得不见影儿了。

    诗有云:「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一晌贪欢既足矣,何问君归处。

    之后,三四百个日子,五王爷似乎未曾寻找过他,柳寄悠想,或许五王爷也不把那一夜欢情当回事,如今故人重逢,竟没两两相忘,心里不知怎么还记着对方。

    故人重逢本来没什么,可这个猝不及防的重逢,着实令柳寄悠措手不及,一下子抑不住慌乱。

    玩小倌的屁股是一回事,自个儿的屁股被人玩又是一回事,他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屁股曾被这样那样过啊!

    何况五王爷对他心思不明,真是借道经过汾临县而已?或者如掌柜所说来寻访故友,而这故友正是他?若非今日下午被大哥拉去县令府,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自己曾经同一个王爷被翻红浪过。

    说怕是怕,然而柳寄悠这人天生少根筋,胆子不大,却很少真怕什么,否则怎敢做出当街勾引男人这般胆大妄为的事。

    所以,他也不是真的多惧怕宋烨,就是毫无心理准备,慌慌的。

    尤其现在宋烨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他,好似要将人摄入两泓深不见底的深潭,难怪有人会说他有迷惑人心的妖气,柳寄悠总算亲身体验到了。

    「方才未能与你多说几句话,本王还觉有些可惜。」宋烨说。「如同当日你不告而别,连你是何地人氏都不晓得,教本王颇感遗憾。」

    这话听得柳寄悠心脏怦怦跳,深怕被掀了见不得光的底,忙惶惶应道:「寄悠只是一介无功无名的草野小民,匆匆一面之缘,何足王爷挂齿。」

    「呵,好个匆匆一面之缘。」呵呵一笑,目光又闪了闪。

    柳寄悠被他的目光闪得冷汗直冒,平时的怡然自得全换成了心惊胆颤。

    这五王爷表面看来是个温文亲和的人,然天生天养的皇家尊贵之气仍显逼人,令人无形中油然生起敬畏感。

    面对这样一个人,不管他外表看起来如何俊美迷人,慈眉善目,仍会让人忍不住戒备戒慎,恐怕不小心冒犯了。

    柳寄悠心里清楚,这是只笑面虎,绝对能笑容可掬地一口吃了他想吃了的人!

    今天下午他不就被用手吃了一次吗?想起来,不觉脸红耳赤,别别扭扭,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

    两人说话的当口,赵天羿和冬官夏官都不敢插嘴,本来赵天羿想跳出去大声质问他二人的关系,可人家是个王爷,哪能胡乱放肆,只得生生憋着气,眼睛瞪着他们狂冒酸。

    他瞧得出来,五王爷看小悠的眼神不只有故人重逢的喜悦,还夹杂其它什么东西,隐约察觉到他们之间肯定有猫腻。

    柳寄悠暗自深深呼吸几口气,再努力定了定心神,谨慎的试探问道:「恕草民冒昧,敢问王爷何时离开汾临县?」

    表面态度恭谨,内里却完全相反,心道,拜托大爷您明天赶紧走了吧,咱这小地方真怕您这尊天家大佛来光临,您老还是待在天庭让升斗小民遥遥磕头就成。

    「怎么,巴不得本王赶快走?」宋烨用打趣的口吻问。

    你说对了!「当然不是,草民本该以薄酒一席款待王爷,不过王爷日理万机,想必抽不出多余时间,寄悠就不烦扰王爷了。」心口不一,一派诚惶诚恐。

    「明日本王无事,随时可赴寄悠之约。」

    「王爷恕罪,明日草民恰好有要事在身。」这绝对是谎话,他整日闲闲在家,殷殷琢磨那些虚构的风花雪月,就算明天也一样。

    「那么择期不如撞日,今晚你我便把酒言欢如何?」

    「啊,这……草民今晚恐怕不……」

    「寄悠莫推辞,来,今日与本王好好叙一叙旧,漫漫长夜,不醉不归。」宋烨阻断他的推托之辞,伸手要去抓他的手。

    柳寄悠真急了,他们之间的那些旧破事儿无非床帏风月,不久前又给那样亵玩了去,天晓得两人一叙,会叙成什么荒唐样子,还漫漫长夜不醉不归哩,若真醉到床上去,他的含苞小菊不重开花才怪!

    回想那次龙阳体验,真可谓如仙如死——

    做的时候,浑身爽利,飘飘然如入神仙之境;做完之后,后庭又疼又辣,简直叫他好像去死。

    老实说,事后的疼痛倒其次,最主要的是他并不想再重新体验一回,那种宛如失心疯的激狂情欲,一生经历一次足够了。

    「他不能在外头过夜!」赵天羿霍然喊道,吃了熊心豹子胆地冲过来,快一步将柳寄悠抢到身后。「他爹说如果他敢夜不归家,就要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出不了门。」

    柳寄悠虽然有点感激他挺身而出,但这拙劣的谎言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过,何况是精明的五王爷,不过仍顺着话附和:「他说的没错,家父真说过要打断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