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符水云挣扎抗拒,教头塞不进去,甚至手指还被符水云的牙齿擦破了。

    “吃下去!快吃!”

    符水云死死将教头盯住,她分明境界低微,可那双眼睛里却如吸附了百毒之虫的毒气一般,显得狠戾毒辣,却又陌生。

    没来由地,教头一个寒颤,她忽地忆起符水云是个孤儿,曾眼见父母惨死,可是这些年,她仿佛一个木头人,不见她伤心,不见她掉泪,亦不见她提起。乖巧、温顺得和每一个被风月阁文化洗脑成功的素女们,没有任何差别。

    可此时,教头对着这样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有点懵,还有点惊悚。她似乎在符水云眼睛里,发现了不易察觉的暗涌,能够将人吞噬得渣都不剩那种。

    为了缓解心内的怪异感,教头冷笑一声,换一只手拿丹药去塞,那只被符水云牙齿咬破的手捏在符水云肩膀上,狠狠地将符水云往坑墙上扣。

    教头此时捏的,正是符水云被银宵牙齿刺穿的那只肩膀,此时,肩膀的伤口被力道揉捏,涌出更多黑色的脓血,这些脓血仿佛有意识一般,从教头手指上闻到了新鲜的血腥,便疯狂地往鲜血处侵略,而教头浑然不觉。

    眼看着丹药进去符水云的嘴里,教头咯咯咯地娇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忽然瞪大眼睛,她仿佛在用力想要深呼吸,可是身子抽了抽,却仿佛喘不上气。

    她的脸色发黑,脸上露出狰狞和痛苦之色,她忽然抱住自己的喉咙往后仰去,脊背磕在坑墙上,也砸死了几条毒虫,可是毒虫汁液溅在她的身上,她的皮肤便立即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腐烂!

    她指着符水云,又惊骇,又茫然,似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如此,她只知道她渐不能呼吸,求生的欲望使她僵硬地伸直了手臂,指着符水云:“救……我……”

    符水云将丹药“呕”地一声吐出,只觉满嘴腥臭,她用手指戳了戳嗓子,又吐出一些酸水,这才眼冒金星地去看教头。

    符水云望见她指着自己的手,顿时明白,她是碰了她肩膀的蛇毒。

    符水云眼睛里迸发出冷光来:“是你自寻死路,我救不了你。”

    教头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挣扎着用祈求的眼神盯住符水云。

    符水云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俯身凑向她。

    教头瞪大了眼睛,却见符水云风轻云淡地从她腰间拂开几条蠕动的毒虫,将手探上她腰上系着的储物袋,用力一拽。

    “你……”

    “打开。”储物袋一般都有主人设下的禁制。

    教头此时已经无力,她以为符水云是在和她做交易,求生的欲望让她忽略了符水云根本没本事救她的事实,一厢情愿地动心念打开了储物袋的禁制。

    “谢了。”

    说着,符水云将打开禁制的储物袋胡乱塞在怀里,翻身出坑,身形不稳,连翻三次,终于翻出。

    符水云身后一道微不可觉的浅蓝色空气波,顿时如风扫落叶,悄无声息地掉在了地上,是一枚碎裂的蓝色玉符。

    与此同时,教头身上藏着的那枚玉符,也随着主人的陨落,无声碎裂。

    符水云走出两步,又闻身后一声微弱的“嘶嘶”……

    符水云一个寒颤跳远奔走,回眸间,只见银宵虚弱地伸起了脖子。

    银宵竟然没死,它刚才只是睡过去,此时一脸迷蒙,扁扁的蛇脸上竟有古怪的餍足感。

    它摇头晃脑一番,这才看到坑里有个新鲜的死尸,兴奋地往前凑去,闻了闻,虽不如刚才那个难搞的两脚女兽那样好闻,但也可以充饥了。

    符水云逃出蛊林,边逃边探着教头的储物袋。

    刚才那枚腥臭的丹药就是在这里拿出来的,储物袋想必还有其他毒药。

    符水云摸出一枚中品灵石和几十枚下品灵石后,果然摸出了三个丹药瓶,瓶上分别写着:“蛊惑丹”、“百毒粉”、“金疮散”。

    “百毒粉”看上去很毒的样子,她已经给杀害李姥姥的司教算上了一份。

    符水云在阁外青渊河畔一棵老桃树下,挖了深土,打算将李姥姥剩余的尸骨埋下。

    符水云解开头绳,乌黑如墨的黑发披肩散下。符水云捧着头绳,低头无言。

    难怪曾经丢了一条头绳,原来是被李姥姥捡去收了,想必李姥姥老年孤寂,独处时想念孙女儿想念她,不能相聚不能会面只有睹物来思人……

    月光洒在符水云的身上,仿佛披了一层银纱,符水云低着头,肩膀耸动,片刻后似是擦了擦脸,直起了脊背。

    “姥姥……是我害了你么……”

    符水云用自己的外衣铺在坑底,将李姥姥的白骨整齐拼凑成人形,又将头绳放在李姥姥那白花花的手骨里。

    符水云朝着李姥姥磕了几个响头,便将土掩实。

    之后,还收了一堆干土和草来,洒在上边。不仔细看,倒看不出这里的土地被人动过。

    符水云又忍着浑身又痛又痒,跳入河里,擦洗身体。

    符水云在不知不觉时,被百毒虫咬得满腿是伤,可在河里洗过,黑色的脓血都流出去以后,流了少许鲜血,伤痕竟自己止血,痛痒也减轻了不少。

    包括肩膀的毒蛇齿印,竟也肉眼可见地有所减轻。

    她又打开写着“金疮散”的瓶子,撒了些药粉在伤痕上。

    洗好了身子,她开始清洗衣服上的污秽。

    一边在脑海浮现刚才在银宵坑底时,被毒蛇咬,被百毒虫啃的画面。

    她除了受了点皮外伤,一点别的事都没,但是教头却被毒死了。

    她意识到,她可能是不怕毒?如果有机会,再找那条蛇咬一下试试?!

    符水云心事重重。

    此时,清渊河对岸,一位身着绣锦绿衣的公子正负手缓步而行,他的步子很轻,一步一步浅浅拂过地上的月华。他俊美的脸被刘海遮下一片阴霾。在他身后,一男一女两个乌衣少年亦步亦趋。

    绿衣公子尚未达到符水云所在的区域,可来自高阶修士的洞察力,使他不由自主抬起头,望向符水云所在的方向,只是一眼,忽而停住了脚步。

    身后两少年修为不及绿衣公子,此时因公子的异动,发动神识探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符水云,虽望不真切,却也从她服饰看出是外阁素女。拍卖将近,又是深更半夜,不在住处休息,在河里作甚?!

    第5章 破局·第五

    其中少女顿时面露戾气,双手合拢,朝着绿衣公子低身微拜,道:“大人,我去撵她回去。这届素女不懂规矩,明天我去提点监管教头用点心。”

    这绿衣公子名叫凤箫,正是风月阁的阁主。

    凤箫眼睛微眯,他的脸俊秀而阴郁,他挥了挥手:“你们退下。”

    那少女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少年却面露怜悯。以他们对阁主大人的了解,那位不懂规矩的素女可能要遭殃了。

    “是。”两人面对凤箫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凤箫就那样站着。

    月色茫茫,夜里的清渊河面荡起一层一层烟雾。

    凤箫的眼神有沉沉无底的黑暗。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符水云在河畔拧了拧衣服,拧干是不可能的,至少不至于一直滴水了。

    她拂了拂耳边湿发,快步离去。

    刚走出十几步,忽然撞到一股空气波,顿时被往后弹了一个趔趄,就在她要翻身而起,以免摔倒的时候,右手的手腕忽被一个力道紧紧地钳住,她顿时泄了力,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凤箫背对着青渊河水,脸色沉沉、居高临下地欺身在她的眼前。

    符水云浑身大震。

    她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

    这个不共戴天的,在梦里被她一剑一剑刺穿身体,被她在幻想里杀戮了无数遍的人……

    这般盛气地,立于她的面前。

    凤箫沉沉的眸子将符水云紧紧锁住,那双眸子里,有火焰,有欣喜,有希冀……

    可渐渐地,变成了嘲讽,变成了冷笑,变成了绝望。

    随即,凤箫的手松开。

    符水云的手腕都被他捏红了。

    她连忙朝着凤箫福了一礼,“阁主,大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凤箫深深打量着符水云。

    “洗漱……”

    “如果我没记错,今天刚行了浴礼。”

    “我……”

    凤箫打断符水云的狡辩,逼近一步,“这种小事,我懒得追究。符水云,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