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边琢磨边纠正了方向继续往前开,又再开了几分钟后,我看了眼导航,发觉偏得竟然更加远了。

    就离谱。

    再怎么路盲,再怎么导航错误,怎么会把方向错成这样?

    脑中念头一转,我干脆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车,然后摸了摸手腕上的锁麒麟,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开一瞬,一眼看到前方那块被雪压着的路牌,我就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了。

    阴阳路。

    哪个正常地方的路名会叫阴阳路?

    哪条正常的马路上会除了我之外没有一辆车,一个人?

    风雪茫茫,交织出一张冰冷雪白的网,无声无息将我网罗其间,而在此之前我完全察觉不出它的存在。

    来者不善。

    瞬间将龙骨剑从掌心里拔出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轻轻一声笑:

    “好久不见,梵天珠。”

    我将剑倏地举起,却又缓缓落下。冰冷的风里夹带着血腥的气味,话音离我很近,所以不用回头也能看到他猩红的长发,它们被风吹着拂在我脸侧,如一只只不安分的手。

    见我收手,他轻笑了一声。

    冰冷呼吸吹在我耳朵上,发丝飘动,人影也飘动。

    回过神时,他已从我身后翩然做到了我面前那棵盖满积雪的大树上。

    轻飘飘身影只在树上拂落几片血。

    他低头看着我,如同很久很久之前,我第一次在那棵银色菩提下见到他时的样子。

    术士的预言应验了,我碰上了这辈子最不想碰到的血煞。

    血罗刹。

    全身血液似一瞬间凝固,我僵硬站着,不知道被他找到的这一天,我的命运将会怎样。

    或许是死。但一天未确定狐狸的下落,我怎甘心死在他手里。

    所以缓缓将剑收回手心,我将心里情绪小心藏了起来:“好久不见,刹。”

    “坐。”他朝身旁树枝拍了拍。

    不等我回应,身子一轻,有什么东西卷在我腰上,倏地将我提到了那支树枝上。

    我依言在树枝上选个较宽的位置坐下。

    他看着我小心谨慎的模样,没吭声,只安静笑着。

    这同我上次见到的那个他,好似两个人。

    记得他来到这里的最初,他找到了我的家。

    那时候他给我的感觉是充满杀气的。他将我家一撕为二,若不是有狐狸挡着,被一撕为二的恐怕就不止是我的房子。

    但此时此刻的他,就跟几千年前我在菩提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感觉不到一丝杀气,或者煞气。

    脸上带着妩媚的笑,仿佛刚刚才狐仙阁里走出来的一个无害的妖精,他在我坐稳后目光悠悠转向他前方的某处。

    这令我下意识朝他多看了两眼。

    “在我脸上找什么?”眼角余光瞥着我,他问。

    “在找你把我引来这里的原因。”

    他轻笑。片刻,他朝前方指了指:“你在那儿能看到些什么?”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马路,商城,广场,雪,以及一辆刚刚开过去的车。”

    “人呢?”

    “……有一个,在那边的人行道,刚刚走过去。还有两个,好像准备进商场。”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座城市的人特别多,似乎哪里都找不到这么空荡的地方,尤其如今天这样的日子。”

    “大家都被这场疫情搞怕了。”

    “疫情。”看着远处那两个慢慢消失在商场门内的人影,血罗刹拈着手边碎雪,若有所思:“瘟疫,战争,从古至今这两者似乎有些形影不离。梵天珠,你猜猜这两者之后,接着来的会是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看向他:“说实话,这场瘟疫,跟你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他莞尔:“为什么会这么问。”

    “当年为了对抗佛祖,你能造出血族那种逆天的东西。如今太平盛世突然出现瘟疫,偏偏我又见到了你,这不能不让我生出些不太好的联想。”

    “你可真是不知好歹,”他看着我,略收敛了些神色,“梵天珠,我只是单纯的想来看看你。”

    “看过了,那我可以走了么?”

    “今天是什么日子?”

    “除夕。”

    “除夕什么日子?”

    “过年,阖家团聚日。”

    “那你今天团圆了么,梵天珠?”

    这问题令我喉咙霎时哽了一瞬,继而抬起头,我看向他:“没有。”

    他殷红的眸子闪了闪,侧身靠在树干上:“巧了,我也没有。”

    “这又怎样呢。”我问。

    “你的狐狸消失了。而托你的福,曾经每一年都伴随在我身边的碧落以及红,也消失了。”

    “这又,怎样呢?”我再问。

    话音里带着我无法控制的微颤,我不知道他是否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