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麻木的踩下刹车,无意间往车窗外一瞥,惊讶的发现这处陌生大桥上,风景异常漂亮。

    虽然还比不上他之前选定的目的地,但宽阔的堤岸,摇动的垂柳,落满光斑的清澈水面……都让他觉得,把这里当做自己和儿子最后的归宿,似乎也不错。

    上天对他还算不薄。

    荻野庆心绪转动,小心的从纸袋中取出骨灰罐。而后他拉开车门,迎着夏日午后炽烈的阳光,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心情跑到桥边,略显笨拙的爬过了栏杆。

    警车很巧合的慢半拍才赶到。

    荻野庆无视了背后拿着喇叭劝他下来的警察,抱紧怀里的“儿子”,迎着落差十数米的河面,一跃而下!

    扑面而来的河风令他心跳加速,失重感也最大限度的激发了他的恐慌。

    荻野庆不知道自己会摔死还是淹死,但不管怎样,这荒唐而无趣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只有一处细节令人遗憾。

    明明这时候,他应该回想着可爱的儿子,充满欣慰的死去。

    可现在一闭上眼,他却满脑子都是刚才的血泊,都是那个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玩具的天真小孩。

    “小川勇太……”

    他意味不明的喃喃念叨着,准备迎接水面的冲撞。

    可等了好久,脑袋里走马灯跑了无数圈,灯腿都要跑断了,却依旧无事发生。

    荻野庆终于觉出不对,疑惑的睁开眼。

    ……然后呆住。

    ——他竟然没有落水,而是保持着刚跳下去的姿势,浮在了半空!

    不,不对劲的不仅仅是他……

    晃动的柳枝,浮动的河水、两旁吱哇乱响的警笛、远处河堤上行进的车流……这一切,全都静止了!

    时间忽然停滞。

    荻野庆简直以为这是在做梦。他想狠掐自己一下,可除了思维,他整个人也像变成了一只被琥珀包裹的昆虫,完全无法动弹。

    超越常识的状况,让他空前恐惧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一道声音幽幽自他背后响起:

    “这样好吗?”

    这是一道极为混杂虚渺的嗓音。

    它像是由无数机械音掺杂而成,冰冷僵硬,却偏偏又说着人类的语言,用着人类的语调,十分违和。

    随着这一声,荻野庆被某种未知的力道向后一托。他狼狈的摔回到桥上,滚了一圈,惊慌的抬起头。

    静止背景中唯一能动的那个人,就如同水墨画中乱入的一抹油彩,无比显眼。

    ——一个面容不清的年轻人穿过警车,穿过伸着手想阻止荻野庆跳河的警察,背光行来。他身形挺拔,步态悠然,拉长的影子投落在荻野庆满是疑惑的脸上。

    或许是荻野庆长时间未对他的提问做出回应,对方又问了一遍:

    “这样好吗?”

    “虽然报了仇,但你的儿子死了,你的妻子离开了你,如今你也马上就要死去,这种结局……你甘心吗。”

    荻野庆没有回答他,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的一激灵。

    居然不是在做梦。

    ……可时间为什么静止了?自己为什么看不清来人的脸?那诡异的嗓音又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令荻野庆无法理解。

    来人仿佛看出了他的狐疑,抬起手啪的打了一个响指。

    荻野庆惊的一缩脖子,摆出了防御性的姿势。

    但很快,随着一道矮小的人影从虚空中勾勒出来,他双眼瞪大,横在胸口的手也无意识的放下了。

    ——一个五岁上下的小男孩,出现在了那个年轻人身边。

    第040章 来交易吧,愚蠢的凡人

    男孩顶着微乱的刺猬头,额头上有小时候调皮划破的伤疤,脸庞圆润,招人喜爱。

    可此刻,他的眼神却和朝气的外貌不同,充满着害怕和难以置信。

    “……老爸。”荻野智也嘴唇哆嗦,拉着白石衣角的手也在哆嗦:

    “为什么要杀他?你不是说,男子汉要成为正义的伙伴,帮助弱小吗。你、你之前磨刀,不是要自杀,也不是在为行侠仗义准备武器……是为了杀人!?”

    崇拜他,把他当成偶像的儿子,从来也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但荻野庆被这么盯着,喜悦的眼泪却哗的流了下来。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他的儿子!是他从小带着的,把全部希望寄托其上的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