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玉离笙的声音听起来清冷缥缈,似在蛊惑一般地问,“你究竟要去做什么?”

    “我……我去寻新鲜的猪肝,许师兄要给檀师兄炖汤。”小琉璃呆愣愣地道。

    玉离笙听罢,眉头蹙紧了,心道,怪不得那狗东西溜得比谁都快,原来是赶着去给他那美人师兄献殷勤了。

    还炖什么猪肝汤……昨夜的姜汤没喝够?

    “知道了,你跟我过来,我带你去寻最新鲜的猪肝。”

    别看小琉璃这妮子脑子不好使,但办事还是挺靠谱的,也不知道支使了哪个弟子,不到天黑,就弄了很大一块新鲜猪肝来。

    据说是在山上打来的野猪,生剖的,可新鲜了。

    许慕言扯开血淋淋的麻袋,往里头瞥了一眼,入目鲜红一片,还兀自跳动着,果真新鲜得很。

    猪肝这玩意儿,炖起来也是门技术活。许慕言马不停蹄地忙活起来,总算在天彻底黑透之前,炖了一盅猪肝汤。

    盛放在瓦罐里,美滋滋地捧着,正准备御剑上峰,给玉离笙献媚去。

    哪曾想才走至长廊上,迎面就遇见几个人,许慕言现在满心都是玉离笙,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扑棱到师尊面前献媚。

    生怕耽误事儿,见有人来了,调头就换条路走,身后立马传来一声呵斥:“是谁在那鬼鬼祟祟?还不滚出来?”

    鬼鬼祟祟?说谁呢?

    许慕言自认为行事挺光明磊落的,眼下天色虽然暗了些,但也算不上鬼鬼祟祟罢?

    生怕猪肝汤凉了会腥,许慕言没敢耽搁,正欲直接御剑离开。

    哪料身后猛然袭来一道劲风,许慕言眉头一蹙,极敏锐地偏头一躲,转身一脚踢去。

    锵的一声,强劲的威力迫使许慕言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的瓦罐还捧得稳稳当当。

    猛然抬眸,入目便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眼前执剑偷袭他的人,是一个少年,穿着一身很骚|气的鹅黄色长衫,生就一副很高傲的模样,连眉眼间都透着几分矜娇。

    许慕言细细思索,这货是个什么来头。

    还未来得及细想,身后就传来了一声轻斥:“乾元,不得无礼。”

    乾元?

    怎么听起来挺耳熟的?

    许慕言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对方是谁,直到这个叫作乾元的少年,转身嚷道:“舅舅!这个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许无礼,此人身着昆仑山的弟子服,自然就是山上的弟子。你且回来。”

    “这年头假扮别人家弟子,在山中行恶的魔族人还少?谁家弟子行事这般鬼鬼祟祟?方才他明明都看到我们了,居然调头就跑,没准是魔族的奸细!”

    乾元满脸警惕地盯着许慕言,冷声道:“说,你到底是谁?来此地做什么?还有,你怀里抱着的瓦罐里,放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许慕言:“……”

    哦,他想起来了。

    此前便说了,原文里孽徒身负重伤时,药石无灵。玉离笙曾经放下身段,跑去求了死对头,还雪夜长跪。

    而这个死对头正是面前这位叫作乾元的少年……的舅舅。

    人送外号“直男狗”。在一堆弯成麻花的角色中,他一个人直挺挺的。

    在原文里是个极不好惹的人,据说平生最痛恶邪门歪道,对以色取人的炉鼎,更是嫌恶到了极致。

    也正因此,在原文里就分外瞧不起玉离笙,也是全文中,从头至尾完全没被玉离笙的美色迷倒的男人。

    在一群弯得跟蚊香似的渣渣们当中,这个直男狗就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许慕言记得,原文里对二人的描述不多,他也只记得直男狗叫作“岳如风”。

    原文里咋死的来着?

    许慕言记得在原文里,孽徒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他雪夜长跪求药之事,但思及师尊和岳如风不和已久。

    不仅带人屠戮了岳如风所在的宗门 华青宗,甚至还给岳如风舅甥下了超大剂量的魅药,然后将二人和一条正在发疯的公犬关在一个大铁笼子里。

    饶有趣味地坐在高位上欣赏,甚至还勒令门中弟子旁观。

    后来岳如风见外甥忍受不了烈火焚身之苦,竟然当众跟一条公犬欢好,恼羞成怒之下,一掌打死了亲外甥,而后撞笼而死。

    如今骤然见到书中惨死的舅甥二人,许慕言的神色颇为古怪起来,目光也带了几分怜悯之色。

    “这位是昆仑山的亲传弟子许慕言。”重明君单手束在背后,同身旁的锦衣男人道:“也是玉师弟的亲传二弟子。”

    哪料岳如风听罢,好看的眉头都皱紧了,似乎不愿多提玉离笙,只冷淡地嗯了一声,便抬眸示意乾元回来。

    “舅舅,就算他不是魔族的奸细,但他刚刚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人,还有……”

    乾元满脸警惕地盯着许慕言怀里一直紧紧抱住不放的瓦罐,耸着鼻子道:“里面真的好香,不知道盛了什么东西。”

    许慕言一听,敢情这货是盯上了他给师尊炖的猪肝汤!?

    这怎么能行?

    他可是为了师尊才特意炖的,宝贝着呢,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用大瓦罐煨着,就等着送去给师尊喝。

    哪里能半路被这毛头小子劫了?

    这倒霉孩子恐怕日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怎么敢的!

    许慕言气鼓鼓地,把大瓦罐往身后一护,冷眼瞥着乾元。

    第三十六章 慕言被人诬陷了

    “慕言,里面放了什么?”

    重明君出言道,但并没让他打开或者是直接送过去给乾元瞧瞧的意思。

    只是问他瓦罐里放了什么东西。

    不得不说,就冲着这一点,许慕言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绝对不会把师伯的命|根子切片包饺子的。

    当即略松口气,许慕言道:“回师伯的话,是猪肝汤……”

    为了防止被人误解,他赶紧解释道:“檀师兄受了伤,失血过多,我心疼得紧,猪肝是补血的,我特意托了小琉璃帮我寻来的。”

    如此解释,一来,人设没崩。他还是那个檀青律脚下的舔狗。

    二来,还能保护玉离笙,不让旁人知道,昨夜他将玉离笙折腾得失血过多。

    三来,暗示重明君,猪肝还是他的宝贝徒弟帮忙找来的,还能为这事发火么?

    许慕言暗暗沾沾自喜,不禁感慨,自己的小脑袋瓜真是冰雪聪明。

    哪知乾元一听,这瓦罐里很香的东西,居然是猪肝,当即满脸嫌弃地往后倒退,连连摆手道:“恶心死了!在我们华青宗,狗都不吃这玩意儿!”

    许慕言听了,立马不高兴了,猪肝多香啊,多好吃啊,而且,这可是他辛辛苦苦炖给师尊吃的。

    按照乾元这么一说,难不成师尊连狗都不如了?

    “不好意思,我这猪肝汤脏了小公子的眼了。”

    “你知道就好!”

    “那敢问小公子寻常都喜欢吃什么?来者是客,客为上,我也好让人准备准备。”

    “自是山珍海味,”乾元冷哼道:“我爱吃鱼,糖醋鱼,晚上让人做些来。”

    “哦,那可能不能如小公子的意了。”

    乾元不解地问:“为何?偌大的昆仑,竟然连条鱼都没有?”

    “有倒是有,只是若做给小公子吃了,守山的大黄狗就没得吃了。”

    许慕言故作为难地微笑道:“在我们昆仑,那玩意儿腥得很,一向都是用来喂狗的,没曾想小公子的口味和狗的口味不谋而合,真是太巧了!”

    “你!你居然拿我跟狗一起比较?你找死!”

    许慕言抱着大瓦罐,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躲,满脸正色道:“哎?小公子,你这可就说错了,在我眼里,你实则不如一条狗重要。我喂喂狗,狗还知道对我摇摇尾巴呢。我喂你,你只会惦记我的猪肝汤!”

    乾元听罢,更加恼怒了,气得眉梢都翘了起来,抬手就要打人。许慕言已经做好了跟他打一架的准备了。

    谁曾想岳如风出口拦道:“阿元,不许胡闹,还嫌闹得不够难看?”

    “舅舅!分明是这个人的错!是他先羞辱我的!你怎么偏帮外人不帮我呀,我可是你的亲外甥啊!”

    “住口,师长在此,不得无礼。寻常教你的东西,通通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一个名门正派的少主,同一个名不正传的弟子置什么气?闹起来好看?”

    岳如风如此一说,无形之中抬高了他外甥的门第不说,还拉低了许慕言的身份。

    好似他就是那种不知道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根本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仅如此,岳如风冷眼瞥他,从鼻孔中穿出两丝寒意来:“原来是他的徒弟,无怪乎此!”

    此话一出,许慕言立马不高兴了。

    这说的什么话?

    这货恐怕不知道自己日后是个什么凄惨下场吧?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且先行退下吧。”重明君摆了摆手,示意许慕言离开此地。

    许慕言早不想在此多待,多待那么一刻,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听罢,应了声是,御剑就要走。

    哪知才一踏上长剑,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一波弟子,各个行色匆匆的,为首一人飞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抬头,露出一张煞白的脸。

    “宗主!不好了!后山发现了一名男弟子的尸首!死相惨不忍睹,连肝都被人剖了!”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的神色都沉了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许慕言这里看来。

    乾元像是突然抓到了耗子的猫,直接跳起来指着许慕言道:“我就说他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他那大瓦罐里,泡着的应当就是死者丢失的肝!”

    “你屎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这怎么就是人肝了?”

    许慕言抱紧怀里的大瓦罐不撒手,这里可是他辛辛苦苦给师尊炖的猪肝汤。

    大热天的,难为他蹲在灶台边上,热得汗流浃背,跟哈巴狗似的,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火。

    就连那处的疼都暂且忍住了。

    乾元围着他转了一圈,忽又指着许慕言的身后道:“你们快看!他身上还有血迹!”

    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