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瞥见屋里还杵着个人,玉离笙不悦道:“真是碍眼的东西,也不知道慕言究竟看上了你哪里!”毫不留情地一挥衣袖,便将人打了出去。

    玉离笙望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要如何是好。

    缓了许久,他才想起来要先给徒弟降温。

    遂又出门打了冷水回来,绞着湿帕子贴在徒弟的头上,顺带替他清洗身子。

    玉离笙做起这些事情来,笨手笨脚的。他照顾自己都是稀里糊涂的,更莫说是照顾别人了。

    “慕言,醒醒,慕言?”

    玉离笙坐在床边,抬手抚摸着少年烧得通红的脸,眸色越发深了。

    这热怎么也退不下去,反而还越来越烫。

    他又恍然想起,昨夜许慕言说过,可以用酒涂抹手脚心的。

    遂迟疑要不要试一试。

    恰好许慕言昏迷不醒中,嘴里还喃喃自语。玉离笙蹙紧眉头,忍不住倾耳细听。

    便听见许慕言说:“我认输了,我错了,师尊,饶了我......”

    不知为何,玉离笙突然之间被取悦到了,唇角忍不住往上一勾,拍了拍许慕言的面颊,好笑道:“你早如此乖顺,师尊又如何会那般伤你?”

    语罢,他起身下峰取酒去了。

    人才一走,许慕言嘴里又开始念念叨叨:“......错你妈,我没有错,等我来日东山再起,看老子不弄死

    你个鳖孙儿......”

    好在殿中就他一个人。若是玉离笙听见了,怕是又起了杀心。

    待玉离笙回来时,已是午后。

    许慕言仍旧昏迷不醒,躺在榻上半死不活的。

    玉离笙还从未给人擦拭过身子,这也是人生头一回。

    先把手帕塞入酒壶里,而后再抽出来。想了想,又拧了拧,才抓着许慕言的手,笨拙地擦拭着他的手

    掌。

    可是,玉离笙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么就是在囚禁许慕言的这段时间里,在其身上留下不少的伤口,浑身上下满是淤青,后背至臀腿,布满鞭痕。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也因为此前受不住床笫之欢的痛楚,被许慕言一口又一口,生生啃出来的伤口。指甲中甚至都有细微的木屑,还有皮肉,这是方才许慕言吃痛时,手挠桌面,硬挠出来的。

    “疼......我好疼......”

    玉离笙微微一愣,手里还拿着浸泡过酒水的湿帕子,随即便轻声道:“不疼,在给你降温了。”

    “疼。”

    “不疼。”

    “疼。”

    “不疼,为师觉得哪里都不疼。”

    玉离笙想着,如今正是夏日,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恐会恶化。索性顺手用酒水清洗一下伤口。这样才好得快。

    遂又把许慕言翻了个身,露出满是纵横交错鞭痕的后背,拿过酒壶,晔啦啦地倒了上去。

    才倒上的一瞬间,许慕言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瞬间清醒,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一跃而起。

    随即又因为四肢无力,重重地跌跪在榻,许慕言痛得四肢百骸都在同他叫嚣。

    只觉得身后的皮肉,像是被人用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往上剐。

    直剐得血肉模糊,骨肉分离。

    “好......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疼?”

    玉离笙蹙紧眉头,好多年都不知道疼是什么滋味了。

    想当年,被魔尊囚禁,废了灵力不说,连琵琶骨都被锁链穿透,将他生生吊在魔殿中。

    用宛如刀片一般锋利的鲛鞭抽打,白日里,才将他的皮肉生生抽成烂泥,夜里,又给他疗伤,用尽生肉续骨的良药,如此反复折磨。

    吊悬的脚下满是淋漓的鲜血,以及破碎的皮肉。

    那时玉离笙都没觉得如何痛不可遏,自然也不觉得,只是用酒水淋过伤口,怎能抵得过他骨肉被鲛鞭碾碎的痛楚。

    “你怎生如此娇气?”玉离笙蹙眉,语气略显嘲讽地笑道:“又不是个女修,一点疼都受不了,那往

    后……”

    话音戛然而止。

    许慕言也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疼糊涂了。

    竟然跟小牛犊子似的,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把脸往玉离笙怀里一埋,搂着他的腰,声音听起来委屈可怜极了:“疼,抱抱,好疼,真的好疼......”

    他这是想到他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了,他那可怜的老母亲。

    下意识就一头扑了上来,浑然忘记面前的青年,正是折辱他的罪魁祸首。

    玉离笙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了愣。

    下意识就想将人狠狠一掌打出去,可下一瞬,他又想起,现在的许慕言可禁不住他这一掌的。

    遂硬生生地隐忍住了。玉离笙的脸色阴沉着,一向极讨厌与人触碰,谁料怀里的少年竟然还敢用面颊蹭他!

    一边蹭,一边可怜地求他抱一抱。

    小徒弟哭着求他抱一抱。哭着求的。哭得很伤心。

    玉离笙有些洋洋得意起来,油然而生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感。

    他像是驯化小狗一样,抬手缓缓抚摸着许慕言的头,低声安抚道:“好了,不哭了,师尊也是为你好,伤口不及时处理的话,会越来越严重。你也不希望自己留下满身的疤痕罢?”

    许慕言不吭声,满心以为面前的人,是他可怜的老母亲。孩子一样,又往玉离笙怀里拱了拱,眼泪簌簌往下掉,沾湿了玉离笙半边肩膀。

    “慕言,听话,不哭了,只要你听话,师尊会好好待你。”

    “瞧你,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只是多疼了疼你,你怎么就哭了?”

    玉离笙轻声哄他,抬手缓缓抚摸着徒弟身上的伤口,听着他吃痛的像街头没人要的流浪狗一样,鸣咽着哭出声来。

    指尖时不时地钻进伤处的皮肉里,染红了修长如玉的手指。伴随着鲜血涌出,怀里的少年痛得嗷嗷乱叫。

    他越痛,玉离笙就越兴奋。

    越是哭得像个没人要的流浪狗,玉离笙越是觉得心情愉悦。

    好久都没这般愉悦了,玉离笙迫切地想要追寻快乐。

    可又怕一不小心把人折腾死了,往后再也寻不到,比许慕言更有趣儿的徒弟了。

    玉离笙强忍着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狠意,将人连着被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低声细语地哄着。

    忍不住用唇瓣,轻轻吻着徒弟的眼睛,舌尖裹着他的眼泪。

    第五十五章 慕言知道自己没出息

    许慕言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哄他,可眼皮子太沉了,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待他醒来时,早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殿里点着烛火,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此前浓郁的膻腥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可四肢百骸仍就在同他叫嚣。

    许慕言揉着眼睛,才刚一坐起身来,就嗅到了自己满身的酒气。

    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第一反应便是,该死的小寡妇,居然在他昏迷之后,还出去 酒!

    酒便罢了, 得醉醺醺的,又借着酒劲儿,把他给睡了!

    许慕言恨得牙根痒痒,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应该藏了两枚铜板----玉离笙言出必践,说了每次行完事

    儿,便会给他一些赏钱。

    上回是一枚铜板,这回是两枚。

    一时间,许慕言竟然不知该庆幸,自己的身价涨了,从一枚铜板涨到了两枚。

    还是该羞愤欲死,抱头痛哭。

    忽听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唬得许慕言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就躺了回去,大被蒙头,继续装睡。

    玉离笙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食盒,月下小筑是没有厨房的,整个清净峰也不许生火做饭。

    他早在多年前,便已辟谷,自然无须用饭。这食盒里的饭菜,自然是拿来喂许慕言的。

    哪怕是养一条狗,还须将狗喂饱了,才好杀了吃狗肉。更何况是人呢。

    吃不饱,在床上哪里来的力气挨揍。

    “醒了便下来用饭。”

    玉离笙提着食盒,缓步走至桌前,连头也不抬地揭穿了许慕言的小把戏,“再要装睡,为师不建议打断你的双腿,让你余生都只能在床榻上睡着。”

    许慕言一听,寻思着小寡妇智商就这么高了,必定能干得出来这种损事。

    为了保住双腿,他不得不装作才睡醒的样子,顺势醒了过来,许慕言怒道:“说你不是东西,你还真不是东西了?趁着我昏迷不醒,你还不肯放过我?居然还 得醉醺醺地淦我?你还是不是个人?”

    玉离笙:“......”

    他不是个好人,这点他承认。

    可他什么时候 醉酒,趁人之危了?

    昨晚,他是好心好意,悉心照顾,用酒水给小徒弟处理伤口,怎么从许慕言的嘴里讲出来,就那般难以

    入耳?

    玉离笙甚至觉得,昨晚那个委屈的可怜虫,是不是被人调包了,怎么一觉醒来,又这般毛扎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