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青律立马换了一副神色,从旁温声细语地哄劝道,见人即将苏醒了,略一思忖,决定还是要先将重明君引来。

    越多人看见越好,越多人知道越好。

    檀青律打定主意,这次要让玉离笙身败名裂,转身便要出门去。

    可脚下很快就顿了一下。

    光是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若是能废了许慕言的修为,毁了他的容貌,断了他的手脚,或者将他衣衫不整,满身凌乱的模样,暴露在众人面前,岂不更好?

    如此想来,檀青律又折身回来了,望着许慕言苍白的俊脸,微微有些失神。

    他想,虽然许慕言也是玄门中人,但他并未伤害过魔族人,又一心一意对待他这个师兄。

    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他日事成之后,也许能把许慕言带回魔界,哪怕是当个炉鼎留在身边玩玩也好。

    到底知根知底的,模样又如此清俊,若是毁了容貌,倒也可惜。

    不如断他一只手腕好了。

    檀青律打定了主意,抬手作势要捏碎许慕言的右手腕骨。

    只要把这腕骨捏碎了,纵然骨头接上了,日后也很难再用剑了。

    换句话说,许慕言就成了废人一个。

    可就在檀青律要捏碎许慕言腕骨的一刹那,忽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檀青律慌忙收回手去,一回头,房门就被人推开了,小琉璃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咋咋呼呼地说:“我不管了!我今日一定要见到许师兄,我好想他……呀!”

    小琉璃冷不丁瞧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影,惊道:“檀师兄!你怎么还金屋藏娇?!我要告诉玉师叔,让他打烂你的屁股!”

    说着,她转身要出去找玉离笙。

    檀青律忙拦住她,低声道:“什么金屋藏娇?你仔细看看,那床上的人,到底是谁!”

    小琉璃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几步,定睛一看,等看清楚那张脸之后,当即“啊”的一声惊叫,捂着嘴,满脸不敢置信地道:“怎么是许师兄?许师兄怎么会躺在檀师兄的床上?难道说……难道说……啊!!!”

    把这丫头吓得够呛,忙捂住眼睛,撒腿就往外头跑,嘴里嚷嚷着道:“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琉璃!你别走!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琉璃,你快回来!”

    檀青律急了,这明明是许慕言和玉离笙之间干的好事,同他有什么关系?

    当即赶紧将人拦了下来,檀青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阿言受伤了,受了很严重的伤!”

    小琉璃捂脸大叫:“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没关系,我看书上写了,在床上打架,就是打得越重越好,那样才……才颇得乌龟之乐!”

    “那是闺房之乐罢?”

    檀青律满脸的惨不忍睹,他抓着小琉璃的手臂,急声道:“小琉璃,你先别说话,听我说!阿言受了重伤,现在昏迷不醒,不是我伤的,是师尊,是师尊把他打成了这样!我今日上峰时,意外撞见了阿言,他昏倒在地,都无人过问!”

    “什么?!檀师兄的意思是,是玉师叔打了许师兄?还把许师兄打成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

    小琉璃满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是鹦鹉一样,把檀青律的话复述了一遍。

    见到檀青律点头之后,她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道:“我呸!那狗|操的小寡妇怎么敢的?我说小寡妇近日,怎么突然变好了,还对许师兄如此上心!原来都是假的!”

    “我现在就要去告诉我师尊,要师尊给许师兄主持公道!”

    这正如檀青律所愿,口中拦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便目送着小琉璃气势汹汹地跑出去了。

    小琉璃虽然人不聪明,但办起事来也不含糊。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便将重明君请来了。不仅如此,还跟了一群门中弟子。

    一波人声势浩荡地涌了进来,将里外堵得水泄不通。

    小琉璃一进门,就一头扑到了床边,抓着许慕言的手,大哭道:“呜呜呜,许师兄,都怪我,怪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师兄,你快醒醒,我喊师尊过来救你了,师兄!”

    “琉璃,你先退开,许慕言只是昏迷了,又不是死了。”重明君语气严厉道,将人呵斥退开,也为许慕言输送灵力。

    片刻之后,许慕言悠悠醒转过来。

    才一醒过来,小琉璃咋咋呼呼的哭声就在耳边骤响。

    “哇!许师兄!你终于醒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你要死了!许师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你告诉我,我……我求师尊给你作主!”

    许慕言微微一愣,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耳边嗡嗡乱响。

    他第一反应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晃了晃脑袋。

    直到浑身的伤都在同他叫嚣,才堪堪明白,这原来不是梦。

    他被人救走了。

    望着眼前熟悉的一群人,许慕言的心尖发热,所有的话都涌了上来。

    “阿言,你别怕,师兄在此,没人再会伤你了。你告诉师兄,到底怎么了?”

    檀青律也走了上前,抬手抓住许慕言的手,满脸怜惜地问:“你不是一直在月下小筑休养?如何伤成了这副模样?难道说……是师尊?”

    小琉璃嗷嗷大哭,一边攥着拳头擦眼泪,一边道:“肯定是他干的!除了他,清净峰没旁人敢动许师兄!那个玉长老实在太坏了,居然把许师兄打成这样!哪怕是条狗,也不能这么打吧?”

    许慕言:“……”又他妈拿他跟狗一起比较。

    不过诚然如此,小寡妇就是把他当狗一样,只要一有不顺心的地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毒打。

    许慕言的喉咙艰涩得要命,望着周围聚集的众人,话就在嘴边了。

    第八十三章 小寡妇吃醋了

    忽听外头传来一声:“拜见奉天长老 ”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玉离笙从外行来,一身白衣胜雪,瞧着弱不经风,楚楚可怜。人还未走至许慕言跟前。

    小琉璃就跟兔子一样,一下就弹跳起来,伸开双臂挡在床前,满脸怒容道:“我不准你再动许师兄一根毫毛!你要是想动他,今日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许慕言方才一听说小寡妇来了,浑身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根本不敢抬头看。

    此刻见小琉璃居然如此袒护于他,既欣慰感动,又生怕琉璃被小寡妇记恨上了,回头再被小寡妇暗地里报复。

    许慕言咬紧牙关,猛一抬头,短促且沙哑无比地唤了声:“琉璃,你回来!”

    “许师兄!我是在保护你!”小琉璃气得跺脚恼道:“玉长老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护着他呀?”

    许慕言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噗通一声,檀青律火速跪倒,无比恳切地求道:“师尊,虽然弟子不知阿言到底做错了何事,但师尊也不能如此打罚阿言!他……他浑身都是伤,身体里的内脏多处受损,我救他回来时,他昏迷不醒间,还吐了好几次血……”

    “师尊,弟子求您了,若是阿言真的犯下了什么滔天大错,就让弟子为他承担罢,阿言从小同我一起长大,视我为兄长,我不能不管他!”

    “他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语罢,还俯身重重叩首。

    任谁看了不得啧啧称赞,二人之间师门情深,感情甚笃。

    可如此一来,玉离笙虐打许慕言的事,就直接被他几句话定性了。

    外头不乏有些弟子是浑水摸鱼看热闹的,一听此话,低声议论不止。

    玉离笙的神色如常,只是把目光落在了许慕言的身上,似乎要在他身上燎出两个血淋淋的大洞来,轻声道:“原来,慕言在你们面前,是如此说的。”

    许慕言牙齿咯咯打颤,心知自己现在就是众矢之的。摆在他面前的,就他妈是一道送命题,一旦选错,小命就要玩完了。

    他使劲摇了摇头,几乎失去了语言的能力,断断续续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眼:“没……没有,我……没说。”

    “师尊!弟子求您了,饶过阿言罢,他年纪尚小,即便有任何行差踏错,也是我这个当师兄的没有管教好他,师尊,求您准许,让弟子代他受过!”

    檀青律忙打断了许慕言的话,字字恳切无比地道。

    许慕言听了,心却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清楚地明白,师兄根本不是真心实意想袒护他的。不过就是把他当一枚可以扳倒小寡妇,让小寡妇身败名裂的棋子而已。

    而棋子一旦没用了,下场只有一条,那便是死。

    在这个修真界,没有人可以靠得住。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许慕言攥紧拳头,望着檀青律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重明君不悦道:“许慕言何时有说过,他身上的伤,是离笙打伤的?再者,若是许慕言没犯下过错,又怎会惹离笙动如此大的怒气?必定是他行下什么错事!”

    重明君一向是最为偏袒玉离笙的,这次也不例外。在他心里,师尊就是师尊,徒弟就是徒弟,师尊为天,徒弟为地。地再大,也盖不过天去。

    师尊对徒弟打也是恩,骂也是恩,许慕言又是玉离笙所救,连性命都是玉离笙的,更莫说是管教一顿了。

    只是……让重明君也觉得十分诧异的是,平日里一向待徒弟甚好,病弱楚楚,清冷疏离,又温和的玉师弟,究竟因何,对许慕言下了如此重手。

    竟生生将人打成了这样。这实在太不玉离笙了,也太匪夷所思了。

    狐疑惊奇的目光,忍不住就落在了玉离笙的身上,试图找寻出答案来。

    玉离笙沉默不语,心里却冷笑,暗道,如此好的机会,许慕言势必要大肆将他的罪行公布于世,而后转身扑在檀青律的怀里,哭着求安抚。

    在来的路上,玉离笙已经想过无数种可能了,遂早有了应对的法子。即便许慕言把真相说出来了,他也有的是办法,把这盆脏水再泼回去。

    山中谁人不知他玉离笙的美貌,整个修真界无人可敌,许慕言又是山中出了名的风流。见自己的师尊生得貌美如花,而起了歹念……

    正因如此,才被玉离笙狠狠教训了一顿,这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玉离笙还能说,许慕言是因为出言羞辱顶撞于他,遂才惹得他勃然大怒。

    应对的法子有许多种,可只要许慕言今日敢说出来,那么等待他的下场,却只有一条,那便是死路一条。

    玉离笙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了。

    哪知许慕言并没有,不仅没有,他反而还面露羞愧地低着头道:“都是我的错,不怪师尊。”

    “阿言!”檀青律猛然一转身,满脸不敢置信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阿言,你别怕,师兄在此,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师兄,我说,是我自己的错,同师尊无关。”

    许慕言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都要把手心抠出了血来,“是我的错,师伯,你可记得,昨日,你见过我的?”

    “记得,你昨日弄得那么一副难看样子,就是想忘也难。”重明君道。

    许慕言:“我偷了师尊的莲蓬吃,又怕师尊事后会训斥我,索性就闭关修炼,谁曾想,竟又走火入魔了。”

    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胡编乱造起来,深呼口气,才又接着道:“我走火入魔之后,在月下小筑发癫,险些误伤了师尊,这身上的伤,就是走火入魔之时,我自己跌撞出来的。”

    檀青律一听,立马反驳道:“不对!阿言,你在撒谎!你那些伤,分明就是让人打出来的!大家若是不信,只管把阿言的衣服褪下,一看便知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作势要拉扯许慕言的衣服。可手还没碰到许慕言的衣角,就被玉离笙拦住,反手一推,便将人推开了。

    玉离笙厉声呵斥道:“放肆!为师在此,岂容你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