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众人也快醒了,玉离笙才大发慈悲地丢了一颗丹药给他,冷声道:“吃下去。”

    许慕言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抓着还沾有灰尘的丹药,吞入腹中。

    总算把血止住了。

    但他还是好疼,右耳朵也听不见了。脑子嗡嗡的。

    待众人醒后,也都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了。

    只是见许慕言满脸是血的样子,大为震惊,纷纷涌上前将他围了起来,询问他是不是受伤了,哪里受伤了,伤口包扎了没有,痛不痛之类的。

    许慕言望着众人满脸真诚的样子,心里稍感安慰。

    觉得自己做出的牺牲,还是值得的。

    “师兄,你没事罢?怎么脸色如此难看啊?是不是毒还没解?”

    小琉璃蹭蹭蹭地凑了过来,满脸关切地道:“许师兄,我感觉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是随时都要死了一样。之前玉师叔养过一条狼狗,临死前的样子,就跟你现在一样。”

    “琉璃,不许胡说!”

    檀青律踉跄着一条腿走了过来,说起来也奇怪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昏倒前,身上并没有受这两处剑伤。

    可醒来后,师尊却说,是那鬼母淫煞抢走了许慕言的剑,遂才意外刺伤了他。

    但好在师尊及时帮他疗伤,才不至于丧命。

    檀青律听了,不是很相信。

    见许慕言如此惨淡的一张脸,三分真,七分假地关切道:“阿言,要不要师兄背着你走?”

    许慕言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什么事。

    待离开密林之后,众人又重新安置了马车和马匹。

    仍旧是玉离笙坐在马车里。

    可这次不同的是,许慕言也一同坐在了马车里。

    对此,玉离笙对外声称心疼徒弟受伤,强烈要求如此,其余人自然也没怀疑什么。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许慕言根本没有舒舒服服地坐马车。

    他的那身弟子服之前在洞穴中被小寡妇生生扯了下来,当着他的面撕成了碎片。

    玉离笙丢了一身玄衣给他,让他换上。

    这衣服很宽大,套在许慕言清瘦的骨架上,显得不伦不类的。

    将准备好的钉板,往许慕言跟前一推,玉离笙之后就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许慕言望着自己面前的那块钉板,已经不抱有任何逃避的想法了。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小寡妇的手掌心了,连灵力都被再度封印住了,像条死狗一样,苟延残喘。

    只能曲膝跪了上去。

    那钉板应该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不偏不倚,正好够他两个膝盖跪上去。

    那钉子不算长,约莫半截小拇指,短短的粗,但十分尖锐,上面铺了一层很薄的红布。

    膝盖一跪上去,钉子就钻进了皮肉里,鲜血也跟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跪直,跪好。”

    玉离笙施法在马车周围设了结界,外头驾车的弟子根本就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许慕言也没吭声,低着头,两手抓紧衣袍,默默地跪直了身子。

    可身子一跪直,全身的重量就全压在了两个膝盖上。

    疼得他想死。

    他真的好想死。

    许慕言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玉离笙挑了一套黑衣服给他穿。

    因为,只要穿着黑衣服,无论他流了多少血,旁人都不会轻易发觉的。

    就这样,白天赶路的时候,许慕言就跪在马车里。

    晚上在客栈休息,他就跪在客栈里,哪怕是在荒郊野岭露宿,他依旧要跪在那小小的一张钉板上。

    若是吃饭,可就更难了。

    玉离笙会把他关在房间里,让他跪在钉板上,看着满桌的饭菜流口水。

    可就是不让他吃。

    偶尔,玉离笙会大发慈悲地夹一筷子菜,随意丢在地上,让他自己捡起来吃。

    一开始许慕言怎么都不肯,可是后来,他饿得胃太疼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就连最后一点自尊心,也被他亲手断送了。

    他会跪着,把手伸向地上的饭菜,不在乎脏不脏,木讷地往嘴里一塞,混着血吞下去。

    夜里睡觉,玉离笙也不肯放过他,让他跪在床边侍奉,只要许慕言夜里敢打瞌睡。

    玉离笙就跟浑身都长满了眼睛一样,翻身从床上起来,扬手就给他一耳光。

    并且大加训斥,让他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忘记本分。

    许慕言敢怒不敢言,血混着泪往喉咙里吞。

    在此期间,玉离笙还狠狠要了他好几回。

    每次事后,都会给他灌一碗乌漆麻黑的药,还美名其曰是坐胎药。

    要是从前,许慕言是相信的。

    但是现在,他却是不甚相信的。

    他不相信小寡妇会想要和他有孩子。

    许慕言留了个心眼,趁着小寡妇吩咐店小二煎药的时候,偷偷藏了一点药渣在怀里。

    虽然他不通医术,但他相信一定有人会通的。

    入了西丘之后,众人就发现了此前走丢的两波弟子,小寡妇虽然性情不怎么样,但在修为上,的确是许慕言望尘莫及的。

    许慕言的灵力被封了,甚至都无法召唤出命剑。

    只能低眉顺眼地跟在小寡妇的身后,亲眼看着他怎么毫不留情地斩下邪祟的首级。

    再亲耳听见,周围弟子们对小寡妇的孺慕崇拜。

    甚至连小琉璃都开始在许慕言面前,主动说起了玉离笙的好话,她说:“许师兄,我发现玉师叔其实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啊,居然肯救我们,放血为我们解毒,还为我们输送灵力。”

    许慕言:“哦。”

    可能是这样的罢,自从上回在密林中之后,小寡妇对谁都挺好的,就单单对他一个人不好。

    当时林子里的毒雾还没完全散尽,小寡妇就把他身上的弟子服撕成了碎片。

    没了护身咒的保护,那些余毒也潜入了他的身体,倾蚀着他的气海,他的金丹。

    可小寡妇却没有管他的死活,也没有喂他喝血解毒。

    更加没有给他输送灵力了。

    唯一给他的东西,就是一颗吊着他命的丹药,还有一块长满钉子的木板。

    “玉师叔人真是好啊,怪不得师尊那么偏宠他,我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小琉璃感叹道,丝毫没发觉许慕言的异常,自顾自地道:“玉师叔对许师兄最好了,白天要一起坐马车,吃饭一起吃,就连睡觉也要一起,我好羡慕许师兄啊,我要是敢这么缠着师尊,师尊他老人家会把我揍成小扁扁的。”

    许慕言:“……”

    他除了叹气之外,又能说什么呢?

    所有人都说玉离笙的好,可都不知道玉离笙的恶。

    “我见玉师叔最近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操劳了。许师兄,你说呢?”

    许慕言摇头,冷声冷气地道:“我不知道。”

    正好有弟子过来,说玉长老找他过去。

    许慕言这才煞白着脸,缓慢地往回走。

    小琉璃盯着许慕言的背影良久,看着他走路时脚下虚浮,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了,但仍旧掩藏不住,那发颤的双腿。

    当即就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

    回到房里时,许慕言才关好房门,迎面就砸过来一个茶杯。

    他也没敢躲,硬生生地受了。

    虽然只是砸在了他的胸口,可滚|烫的茶水淋在身上,他还是好疼。

    “你又死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本座一时半会儿不盯着你,你就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玉离笙一把将钉板推到地上,冷声冷气道:“跪上去!”

    许慕言也没说什么,低着头默默跪了上去。

    他晚上没吃饭,小寡妇今日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也没让人送饭来。

    所以许慕言就是想吃也吃不着。

    方才他趁着玉离笙没注意,偷偷下楼去看别的弟子们吃饭,馋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檀青律还私底下问过他,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精神那么差。

    还给他带了一包蜜饯,往许慕言的手心里塞。

    许慕言当时特别想接着,可一抬头,玉离笙就站在二楼死死盯着他看。

    虽然最终,许慕言没有接过那包蜜饯,连味道都没闻到,但这并不妨碍小寡妇事后把他拽回房间。

    摁着他的后颈,一夜折腾了他七回,一直到天亮了,才一脚把他踢下床去。

    原本,许慕言觉得,等回山后,小寡妇的气也就该消得差不多了。

    只是没想到,他却没能如愿归山。

    那是一个傍晚,许慕言把几乎没动过的饭菜端出来。

    走到大堂的时候,就看见弟子们窝成一团,小琉璃兴致勃勃地冲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