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渐渐浮现出了画面来,到处都是杀戮,尸山血海,白骨积山,无数宗门家族不过顷刻之间便相继罹难。

    十几岁的小孩子都提着剑出来厮杀,人间宛如一片地狱,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大地,满脸鲜血的妇孺,抱着尚在襁褓的孩子,跪在血窝里,无助地放声痛哭,满头白发的老人卧倒在街头,无助的哭泣……

    浓郁的血气弥漫在整个修真界。

    许慕言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水镜,上面的画面一转,竟然就转到了昆仑山。

    便见那昆仑山也不复当初,满山遍野挂满了弟子们的尸骸,小琉璃被人残忍的砍掉了四肢,整个人宛如一个人形铃铛,被挂在了山门口。

    还有檀青律,他整个人被十七八柄剑,生生钉在了石壁上,鲜血将身上的弟子服都染透了……

    还有更多惨不忍睹的画面……

    直到水镜上出现一个人影。

    画面上,玉离笙一身血衣,手执长剑,脚踏尸山,正冷漠地睥睨着脚下的尸骸,面上不带有任何一丝感情。

    头顶是漫天大雪,鲜血将雪染成了红色。

    “这是一百天后的修真界,玉离笙大开杀戒,诛尽了昆仑,还打通了魔界,放出魔人,屠戮了整个修真界。祸事累及人间,无人幸免。”

    面前这位白发玉离笙缓缓从闭上的双眸中,流下了泛起金色光芒的眼泪。

    神情悲天悯人,整个人沐浴在佛光中。

    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残花败柳,而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 ,一位怜悯苍生的菩萨,为修真界即将降临的惨祸,流下了怜悯的眼泪。

    许慕言摇头,颤声道:“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啊,我……我不是救世主,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想回家,只是想回家啊!”

    “我只是想回家……只是想回家找妈妈。”

    “我不是救世主,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许慕言缓缓跪倒在虚空中,攥着拳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想回家了,放我回家罢,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玉离笙……他……他太恨我了,他一定会让我魂飞魄散的。”

    “可你走不了,也回不了家,不是么?”白发玉离笙从旁轻声道:“你来此的目的,就是要拯救玉离笙,可你并没有做到。”

    说起拯救任务,许慕言就非常的生气。

    他猛然把两只手都抬了起来,怒气冲冲道:“还好意思提!说好了是有金手指的!你看啊,哪有什么金手指?一根金手指都没有!”

    “我就是个炮灰!还是那种漂亮炮灰!”

    “送上门让人羞辱折磨的!”

    “我这个煞笔!我连自己是攻是受都不清楚,送上门让人给哔 了!”

    “我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反正就是天塌下来了,我也不干了!”

    “我要回家!!!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回家!”

    许慕言把眼泪一擦,说什么都要回家。

    白发玉离笙长叹口气,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一挥,二人周围的景象,立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许慕言站了起来,双臂抱胸,冷哼道:“干嘛?你今天就是口吐莲花出来,我也不干了!”

    下一瞬,眼前的场景就渐渐清晰起来。

    二人正置身于白茫茫的一片雪山,周围一片诡异的死寂。

    忽听一道脚步声传来。

    许慕言寻声望了过去,便见一个玄衣男人,正掐着一个孩童,高举在半空之中。

    而那孩子的身后,便是万丈悬崖啊!

    便听那男人冷笑道:“阿笙,你可真是蠢啊,你我又非同母所生,真以为我把你当亲弟弟啊?”

    “真是可笑,你若不死,我又如何坐得稳家主的位置?”

    “来生学聪明点,不要再相信任何人了,玉离笙,你去死罢 ”

    许慕言下意识出声阻拦 他绝对不是心疼小寡妇了,只不过见不得一个年幼的孩子,就这么被人掐着脖子丢下雪山。

    可是没用的。

    许慕言的双手径直从孩子的身体穿了过去,毫无任何阻隔。

    眼睁睁地看着幼年的玉离笙,被人丢下了雪山。

    “可恶!”

    难道这就是原文里描述的,小寡妇悲惨的童年么?

    被自己最信赖的兄长推下了山,还摔断了一双腿。

    下一刻,许慕言就跟着白发玉离笙跳下雪山。

    入目就是好大一摊血迹,那孩子很小,虽然面容尚显稚嫩,可不难看出来,日后定然是个绝色美人。

    许慕言在这孩子的脸上,看到了小寡妇的影子。

    那么的消瘦,稚嫩,病弱楚楚,满脸鲜血,狼狈不堪。

    许慕言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亲眼看着幼年的小寡妇,满身鲜血的在雪地里爬行。

    那双腿从山上摔下来时,就已经摔断了,露出了森白的骨头茬儿,鲜血汩汩往外涌。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拜托了,求神明救救我,救救我罢!”

    “我好痛啊,好痛啊,求神明救救我罢,救救我……”

    “大哥!不要丢下阿笙!救救阿笙罢,大哥,大哥!”

    明明是小寡妇的哥哥,亲手把他推下来的。

    可到头来,小寡妇口中喊得还是他的大哥。

    小寡妇伤得很重很重,宛如蛆虫一般,在地上匍匐前进,拖出了好长的血痕。

    虽然许慕言也知道小寡妇的遭遇,但他从来都没有亲眼目睹过。

    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亲眼见证过。

    这种视觉冲击,让许慕言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

    他不是原谅小寡妇了。

    只是见不得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受如此大的折磨。

    透过这个孩子,许慕言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那么的渺小,卑微,可怜,处处受人欺负。

    “就……没有办法可以帮帮他吗?为什么没有人救他?”

    许慕言沙哑着声道。

    可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没办法更改了。

    他来的太晚了,在小寡妇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不在这个时空。

    却在小寡妇对别人警惕心最重的时候,来到了这里。

    “我好痛啊,救救我,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救救阿笙罢,救救我,我好痛……好痛啊。”

    按照原文里的描述,以及玉离笙的成长经历。

    的确有人救下了他,可那个救下他的人,并没有成为他生命里的光,而是把他拉下了另外一个深渊。

    而许慕言也是第一次,见到了小寡妇当初的恶毒师尊 传说中缥缈宗的宗主。

    他好像一个天神,自远处御剑飞来。

    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衣衫,长发翩飞,轻飘飘地落至了小寡妇的面前。

    “求求你,救救阿笙,求求你,救救我罢!”

    小寡妇抓紧来人的衣袍,使劲全身力气地央求道:“救救我,求你了。”

    宗主并没有理他,而是径直把目光投向了年幼的小寡妇,而后半蹲下来,像是挑拣货物一样,须臾才点头道:“根骨不错,的确是个好苗子,死了太可惜了。”

    而后便将小寡妇带回了缥缈宗。

    把许慕言急得不行,在一旁厉声呵斥,上前阻止,试图改变这一切。

    “无用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注定无法改写。”

    白发玉离笙长叹一声,缓缓道:“这是我的命中劫,也是他的。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经历过的痛苦,正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我是他在这个世间,最亲近之人,也是他极力摆脱的噩梦。”

    许慕言可不管什么命中劫,他只想搞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玉离笙。

    而且,为什么这个白头发的玉离笙,会出现在菩提古树中。

    可都来不及多问,眼前的画面又转变了。

    小寡妇入了缥缈宗后,很快就恢复如初了。

    但等待他的,并不是师尊的爱护,师兄们的疼惜,而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宗主假意说,小寡妇的身体不好,要给他调理身子,日夜都将人褪下衣衫,浸泡在药桶里。

    虽然许慕言不知道,这绿油油的药水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很清晰地看见,小寡妇脸上的痛苦,苍白的脸,咬出血的下唇,还有紧握的拳头。

    无一不表明,小寡妇真的很痛。

    可小寡妇从来都不喊痛,见了他那人面兽心的师尊,还扬起小脸,满脸孺慕地唤师尊。

    即便他的师尊并不搭理他,也不管他的死活,甚至还从小罐子里,倒出十几只活蝎子。

    在小寡妇惊恐的目光中,那些活蝎子爬满了他全身。

    许慕言看着都快气死了,攥紧拳头破口大骂道:“老畜牲!要么就不救,既然救了,就好好对人家!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可他干气也没啥卵用,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注定无法改写了。

    只见小寡妇的双眼包着眼泪,应该是痛到忍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地求道:“师尊,阿笙好痛,能不能不泡药浴了?明天泡也行,今天能不能……”

    “不能,这药浴一日都不能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