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靠大声求救,才能缓解内心的恐惧。

    可玉离笙偏偏不懂,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胳膊遏制着他的脖颈,将他死死圈在怀里。

    玉离笙的声线颤得很厉害,尽量温声细语道:“言言,是师尊错了,是师尊错了!师尊再也不会伤害你了!言言,你不要害怕,言言!”

    第一百一十七章 慕言说师尊哭得好丑

    许慕言说不出话来,挣扎着咬紧玉离笙的手臂。

    他这一口咬得可真用力,直到尝到血腥味都不肯松口。

    玉离笙任由他咬,还抬手轻轻拍打着许慕言的后背,低声道:“好了,好了,不认便不认罢,你当司马焦焦也很好……随便当任何人都好,只要你还肯留在本座身边,你想怎么样都行……”

    “言言,你也可怜可怜师尊罢,师尊……师尊太孤独了,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里,师尊头顶的天好像都塌了……”

    “月下小筑好冷清,一个人都没有。那副棺椁好冷,你的身体也好冷,无论我怎么捂,就是捂不热。”

    “师尊杀了所有伤害过你的邪祟,当初一起下山游历的弟子们,他们也都该死!为师一个都没放过!”

    “言言,师尊已经帮你报过仇了,你不要生师尊的气了,好不好?”

    “言言,师尊真的很想你,很想见你。”

    许慕言渐渐冷静下来,听着玉离笙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寡妇的声音有些哽咽。

    和从前疾言厉色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在他死的那些时日里,小寡妇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像,小寡妇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了,许慕言也说不上来。

    最起码,小寡妇真的没有再动手打他了。

    许慕言深呼口气,暗暗想着,自己又没做错事,何必在小寡妇面前,怕得跟鳖孙儿一样。

    生而为人,他得堂堂正正地活着。

    人活着就得争口气,锤爆那些狗东西!

    如此这么一想,许慕言又镇定下来了,他开始观察起了小寡妇,看他又发什么狂犬病。

    “言言,师尊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像对待别人那样,对待师尊?”

    玉离笙将人抱在怀里,滚热的眼泪,顺着许慕言的脖颈往下淌。

    许慕言觉得别扭得慌,因为看不见小寡妇的脸,所以自然而然认为,这又是小寡妇流的口水。

    他还就纳闷了,小寡妇最近很馋么?

    还是说魅魔的皮肉都特别香,闻起来很好吃?

    小寡妇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了,还是咋滴?

    “言言,你也对师尊笑一笑,好不好?”

    许慕言:“……”

    “师尊也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可你都不理师尊。”

    许慕言:“……”

    “言言,你怎么又不理师尊?是师尊哪里做的不好吗?”

    许慕言觉得无语至极。

    看着小寡妇如此卑微的样子。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小寡妇的事情一样。

    这算个啥事?

    怎么着,小寡妇最近很有出息么?

    居然好意思涎皮赖脸地求他?

    肚子里该不会又打什么坏主意罢?

    许慕言恨得牙根痒痒,早憋了满肚子的怨气。

    原来小寡妇早就认出他来了,这两日一直在他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

    把他当傻子似的,骗得团团转。

    还把他噼里啪啦吃了个干干净净,现在身上还疼得要命!

    不装了,摊牌了!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许慕言冷冷道:“我为什么不冲你笑,你自己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当初冲你笑,还夸你长得好看,可玉长老是怎么对待我的?一把掐住我的脖颈,把我狠狠摔在地上!”

    “说我不理你,我何时敢不理你?我说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是错的。在你眼里,我就是街头没人要的流浪狗,玉长老哪天大发慈悲,给我丢根肉骨头,我就得乖乖跪下来摇尾乞怜!”

    “哦,对了,当初我就是玉长老脚边的一条狗!”

    “让我跪在地上,像狗一样吃地上弄脏的饭菜!”

    “历历在目!所有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

    许慕言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因为痛恨,连眼眶都憋红了,咬牙切齿道:“跪钉板太痛了,太痛了!我好痛!”

    “从半空中狠摔下来,骨头寸寸断裂!我真的好痛!”

    “被当条死狗一样,在大街上来回拖拽!我好痛!”

    “我不是根木头!我也会哭,也会流血,也会痛!”

    “为什么当初不来救我?明明……明明……”

    明明我在等你,可你就是不来救我。

    明明我有等过你的,有等过的,是你不来而已。

    可一直到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你都没来救我。

    许慕言说着说着,眼泪就紧跟着掉下来了。

    那些记忆实在太痛了,只要一回想起来,他几乎都快不能呼吸了。

    “言言,都是师尊的错,师尊当时真的不知道,师尊真的不知道!”

    玉离笙惊慌失措地将人扭过身来,也是这会儿,许慕言才瞧见玉离笙眼角划过的泪水。

    原来,小寡妇也会哭啊。

    原来,即便没有了心,小寡妇依旧会哭的。

    从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宛如琉璃一般的眸子中,缓缓流出了眼泪来。

    许慕言微微一愣,看着小寡妇终于在他面前落泪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从前那么热切地盼望,眼下终于看见小寡妇为他流泪了。

    却没有感到高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许慕言心里清楚无比,等待他的结局,依旧是死亡。

    而且,还是极其惨烈的死亡。

    他必须赶在修真界沦为烈狱之前,帮助小寡妇勘破情爱,飞升成神。

    等小寡妇飞升之日,也就是开天之时。

    许慕言终将要以最惨烈的一种方式,舍弃自己的肉身,以一身血肉为小寡妇铺一条通天大道。

    可现在的玉离笙还不知道。

    不知道他终将会离开这个世间。

    许慕言无声的在玉离笙耳边说:“我快死了,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玉离笙的神情看起来很慌乱,眸子里流露出了悲色,慌忙抬手,小心翼翼,又十分笨拙地给许慕言擦眼泪。

    看起来真是笨拙又好笑,玉离笙甚至神色紧张地道:“言言,不要哭了,言言,你的眼睛都哭红了,不要再哭了,言言。”

    许慕言扭过脸去,把眼泪往上一抹,带着很浓的鼻音道:“我哭,不代表我向你认错了,我没有错,我的眼泪也不是为你而流的!”

    “不是你的错,错不在你,是为师没有保护好你,是为师没有及时赶过去救你。”

    玉离笙竟然很罕见地认错了,低着头,两手捧起许慕言的手,往自己的面颊上贴去,神色十分的依赖。

    他低声喃喃自语道:“言言的手,现在是热的了,身子也是热的,言言又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许慕言咬了咬牙,强忍住将人推开的冲动。

    心里暗道,这是很好的开始,难道不是吗?

    小寡妇好像突然转性了,开始对他产生依赖了。

    也许,这世间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床上耐折腾,床下处处小心翼翼讨好。

    不管怎么打都打不走,怎么骂都骂不跑的贱徒了罢?

    小寡妇应该也找不到能够代替他的炉鼎了罢。

    所以对他的重生,表现出了如此反常且热烈的欢迎。

    许慕言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兆头。

    最起码,他可以利用小寡妇对他的依赖,而达成自己回家的目的。

    “师尊,弟子……弟子也有不对的地方。”

    许慕言特别违心地道,僵硬着,把自己的头往玉离笙的肩膀上枕,牙齿咯咯打颤地道:“当初在秘林中,弟子是被人偷袭了,所以……所以才趴在了师兄身上。”

    “我之所以把弟子服脱掉,只是因为上面的护身咒可以抵御毒雾。我不想看着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死。”

    “我没有和师兄拉拉扯扯……是他主动扑过来抱住了我,我没来得及躲开。”

    “我很痛,我好饿,我想和师尊好好的,我想要师尊……喜欢我。”

    许慕言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颤抖,这些话是他从前说了,也没什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