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掀开被褥,将手里乌黑的汤药递了过去。

    玉离笙冷声道:“喝下去,一滴都不许剩。”

    “这是……凉药,是不是?喝下去后,我就再也没办法有孩子了,对吗?”

    许慕言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眼睛都哭得红|肿起来。

    “虽然,为师也不知道,你的腹中,现在可已有了为师的骨肉,但防范于未然,把这碗凉药喝下去。”玉离笙低声道,语气不容置喙,“听话,喝下去,孩子……孩子还会再有的。”

    “不会再有了!”

    许慕言突然怒起,扑过来就要将药碗打翻,可玉离笙早有准备,居然侧身躲开了。许慕言反而因此,从床榻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额头嘭的一声,撞在了床沿,他一抬头,鲜血顺着眉骨滴落下来。

    许慕言浑然不顾额头上的伤,抬手指着玉离笙的脸,连声音都显得尖锐起来:“不会再有了!我之前的身体,已经被你打废了,不会再有孩子了,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玉离笙反而显得十分平静,望着许慕言的目光晦涩难懂,沉声道:“孩子还会再有的,你此前的身体也很好,师尊不嫌弃你残废了,容貌也毁了。师尊不嫌弃的。师尊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再怀上孩子。”

    “即便再怀上了,也不是同一个了,不是同一个了!”许慕言双手护住肚子,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面退。

    可他被铁链束缚在方寸之间,又能逃到哪里去。

    很快就被玉离笙追了上来,玉离笙抬手钳住了许慕言的下巴,不顾他的反抗,硬生生地将汤药灌了下去。

    许慕言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汤汁,难喝得令他想要呕吐出来。

    可玉离笙死死地捂住他的嘴,逼迫他把汤药一滴不剩地咽下去。

    “言言,听话,魅魔生下来的孩子,有一半魅魔的脏血,一辈子都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小魅魔。”

    玉离笙死死将人禁锢在怀中,用手捂住许慕言的嘴,将下巴抵在他颈窝,声音颤抖着说:“孩子也会跟其他魅魔一样,一生只能靠和男人双修,吸取男人的元阳,才能得以增长修为。若是不同男人双修,那么魅魔就会像失去了阳光和水分的植物一样,慢慢就枯萎而死了。”

    “言言,你想一想,你真的想要那样的孩子么?你真的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沦为别的男人怀里的炉鼎?你忍心看着,你的孩子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在无数人身下婉转求欢?你忍心么?”

    这一字一句,宛如晴天霹雳一样,劈在了许慕言的头顶。

    是啊,他现在就是个小魅魔。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魅魔生出的孩子,自然也是魅魔。

    既然是魅魔,就要像玉离笙说得那样,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沦为别人的炉鼎。

    可许慕言同时又觉得,他是没有权利去扼杀一个孩子的生命。

    孩子还没有来得及出生,好好看这个人间。

    就这样被玉离笙扼杀了。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腹中有了孩子。

    许慕言只觉得腹中剧痛无比,整个人痛得蜷缩成一团。

    冷汗很快就染透了衣衫。

    眼泪缓缓流了出来,许慕言哽咽着说:“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真的恨死你了。”

    “恨罢,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在这个世间,只有师尊是真心待你的。”

    玉离笙的神色很冷漠,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起伏。

    同此前那个温柔的,口口声声说要徒弟给他生三胞胎的师尊判若两人。

    从前是有多么渴望,许慕言的腹中能怀上他的孩子。

    那么玉离笙现在就有多么期盼,许慕言的腹中不要有他的骨肉。

    不管真有假有,玉离笙都不想考究了。

    这一碗凉药灌得毫不留情。

    不管许慕言肚子里有没有他的骨肉,这一碗凉药里,加入了大量的红花和麝香。

    足够这具小魅魔的身子,再也没办法生育了。

    玉离笙就是要把这具小魅魔的身体弄废,折磨得比棺椁中躺着的尸体,还要残败不堪。

    如此一来,他的言言就不会再执迷于从前的身体残废了,毁容了。

    因为这具小魅魔的身体,也好不到哪里去的。

    玉离笙这般想来,抬手缓缓摁在了许慕言的肚子上。

    在许慕言剧痛无比的小腹上,狠狠又摁了几下。

    许慕言痛到整个人抽搐痉|挛,痛到哭不出来,喊不出来。

    可玉离笙也没有收手,甚至还抓过许慕言的双腕,齐齐压过许慕言的头顶。

    起身用膝盖死死压着许慕言的双腿,不许他胡乱扭动。

    空出的大手,一下,两下,三下……重重地摁压在许慕言的腹部。

    希望以此,将许慕言肚子里 不管真有还是假有。

    不管有几个,也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

    玉离笙一个都不要,他只要言言一个人就够了。

    “我……我恨你,我……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许慕言忍不住往外大口呕血,只觉得腹部以下,痛到麻木,渐渐失去知觉。

    痛到他恨不得把半截身子都剁掉,也好过玉离笙一次又一次,好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生生压出来。

    “言言,长痛不如短痛,等血流出来便好了。”玉离笙低声道,“一路上,师尊都同你在一起,即便你现在腹中没有,但谁又能保证,在换身体前,你一直不会有。”

    “言言,师尊可以不要孩子,但师尊不能失去你。”

    魅魔天生浪|骨,乃魔界最下贱的魔人。

    若是一生都未生育,寿命会比较长。

    可若是怀了身孕,那么腹中的孩子就会一直吸取母体的养分和元气。

    往往生育过孩子的魅魔,都会被魔族视为废人,不久后便会死去,化作一截合欢木。

    玉离笙担心许慕言的元神太弱,会承受不住抽魂带来的剧痛。

    便想着,先养一阵子,等把许慕言喂得白白胖胖的,再进行抽魂也不迟。

    可如此一来,若是许慕言腹中有了孩子,那么不仅无法再进行抽魂,反而还会因为孩子,慢慢就把许慕言的元气吸干了。

    因此,不管出于以上哪种想法考虑,玉离笙都不允许许慕言用魅魔的身体,孕育出一个小生命。

    第一百六十二章 想罚你生生世世见不到我

    “言言,你再忍忍,等血流出来便好了,你听话,师尊不拿刀子剐你,师尊……师尊不舍得剐你的,言言。”

    玉离笙凑过去,伏下身,冰冷的唇贴向了许慕言的额头,眉眼,鼻子还有苍白的嘴唇,低声安抚道:“师尊要你活着,师尊可以不要孩子,师尊想要你活着,言言,你得活着。

    “不会再有了,永远都不会有了。”

    许慕言失魂落魄地想,他再也不会答应给师尊生孩子了,再也不会了。

    一直到身下缓缓流出鲜血来,玉离笙才停手。

    出去打了一盆热水,绞了湿帕子,一点点地把许慕言身上的污血擦拭干净。

    许慕言全程没有再说过一个字,两手死劲拽紧锁链,鲜血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言言,你怨师尊也好,恨师尊也罢,但你此生注定和为师纠缠不休。你我生要同床共枕,死了也要同棺而眠。为师临死前,会杀了你的,你放心。”

    玉离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许慕言腿上的血迹,低声道,“师尊不会让你守寡的。”

    许慕言死死咬着牙齿,把眼睛闭上,沉默不语。

    “言言,看着你痛,师尊也不好受。”

    许慕言终于听不下去了,觉得小寡妇实在太虚伪,太令他恶心了。

    虎毒不食子啊,小寡妇比老虎还要恶毒。

    方才流出的鲜血,许慕言分不清楚,到底是他的孩子,还是他被小寡妇摁压之下,五脏六腑流出的鲜血。

    这已经无从考究了。

    玉离笙根本就不把孩子当回事,有或者没有,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这具身体再也没办法孕育生命了。

    许慕言突然恶从胆边生,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

    霍然坐起身来,扬手给了玉离笙重重的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彻了整个大殿。

    许慕言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从来都没这般痛恨过玉离笙。

    以至于他下手毫不留情。

    浑然忘记,他是徒,玉离笙是师,自古以来,都是师尊教训徒弟,徒弟一旦反过来打师尊,那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许慕言既然敢打,就没想过再活下去。

    打完之后,他整条手臂都麻了,眼睁睁地看着,玉离笙的头往旁边偏了过去,白皙俊美的面颊上,先是发红,然后缓缓浮现出一个手掌印。

    印在他过分俊美的面颊上,显得那般突兀,触目惊心。

    鲜血溢出了唇角。

    玉离笙抬手擦了一下,手背上染了一抹鲜红。

    他竟然也没觉得生气,反而还低低地笑了一声,抬眸凝视着许慕言的脸。

    玉离笙似笑非笑地说:“胆子大了么,真是大逆不道。”

    而后,作势高高地扬起手来。

    许慕言立马把眼睛闭上,准备硬生生地接了。

    可预料之中的巴掌,并没有劈头盖脸地抽打下来。

    玉离笙高高抬起手,轻轻落了下去,拍了拍许慕言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