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离笙的皮囊真的很美。只是可惜,他的心肠却是无比狠毒的。

    许慕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梦里仿佛又回到了菩提树下,他和玉奉天遥遥相望。

    玉奉天那满头的白发,好似雪花一般在半空中飞舞。

    整个人沐浴在金灿灿的佛光之中,脸上的神情无比的悲天悯人。

    这让许慕言恍惚想起了和玉离笙初见时,玉离笙的眼中,也是那般悲天悯人的神色。

    可又好似两潭死水,没有任何一丝鲜活气。

    两个人的身影反复在许慕言的梦中出现,最终轰隆一声,合而为一了。

    吓得许慕言“啊”的一声,从梦中醒转。

    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大张着嘴,呼呼呼地喘着粗气。

    眼前无比地黑暗,连点光芒都没有。

    “……做噩梦了么?小道士?”玉离笙的声音,缓缓从黑暗中传来,无比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不怕,有我在呢。”

    许慕言惊魂未定,呼呼喘着粗气,许久才道:“是……是啊,做噩梦了,好可怕……我在梦中看见鬼了。”

    不,准确来说,玉离笙这个人比鬼还可怕。

    玉离笙听罢,略有些惊奇地道:“出家人也怕鬼么?”

    许慕言心道:出家人不怕鬼,但怕你。

    “好了,不怕,不怕,要是有鬼过来了,我帮你把鬼打跑。”

    玉离笙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小道士的后背,好笑道:“睡吧,你躺我怀里睡,我身上暖和。”

    许慕言这才躺了回去。

    二十岁的玉离笙身上,的确挺暖和的,热气腾腾的。

    比三十多岁的玉离笙暖和多了。

    手脚都是暖的,不像三十多岁的玉离笙,除了那根玩意儿之外,其他部位冰冷冰冷的。

    死了三天的人,都没玉离笙手那么冷。

    许慕言也很贪恋这难得的温暖,把脸埋在了玉离笙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一瞬间又觉得莫名的心安。

    两个孤独的生命,正在彼此给对方取暖。

    灵魂也互相依偎着。

    许慕言油然而生一种,想要和二十岁的玉离笙,合而为一的感觉。

    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很想和玉离笙在一起。

    孤独的灵魂,就是应该靠拢在一起才行。

    可是……他又担心玉离笙会往别的方面乱想。

    遂不敢轻举妄动。

    殊不知玉离笙也在强忍着心头突然涌起的悸动。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一直以来,他都特别厌恶那种事情。

    厌恶到了极致。甚至不肯同人触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玉离笙突然想和小道士有一些逾越的举动。

    很想看看小道士身上,有没有很特别的地方。

    夜色下,玉离笙的呼吸声,渐渐沉重起来。

    有好几次,想要往小道士的腰间摸索。

    又害怕小道士觉得他这个人特别不知廉耻,特别低贱。

    便强行忍住了。

    许久之后,玉离笙才压低声儿道:“小道士,你睡了没有?”我被你折腾得睡不着了。

    “没呢。”

    “我……我想,想……”玉离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正值年轻气盛时,又突如其来的悸动。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憋了半天儿,玉离笙才低声道:“我想听你唱歌!”

    许慕言:“……”

    他还以为玉离笙想说什么,结果就是想听他唱歌啊。

    唱点啥好呢,之前为了跟玉离笙套近乎,他会唱的基本上都唱遍了。

    唱重复的也没什么新意,如果不然,整段十八摸?

    不行,这不合适!

    许慕言赶紧暗暗摇头,告诫自己不要胡来,想了很久之后,他才道:“我给你唱生日歌罢?”

    “什么歌?”

    “生日歌。”

    “谁的哥?”

    “不是谁的哥,是生日歌。”

    “生日是谁?”

    许慕言:“……”

    他急了,攥着拳头往玉离笙身上一捶,气鼓鼓地道:“爱听不听!真当我是你养的百灵鸟?让我唱,我就唱?”

    “百灵鸟的声音没你这么粗。”

    “……”

    许慕言啊啊啊开始乱叫,突然没法跟玉离笙好好沟通了,上去就是一顿拳头。

    “好了,小道士,我想听你唱歌。”玉离笙笑着将人圈在怀里,低声道,“唱罢,小道士,我真的很想听。”

    第一百八十五章 情这一字太伤人

    许慕言哼了哼,忽然有点孩子气地道:“我声音粗,没百灵鸟唱歌好听。”

    “你这是生气了么?”玉离笙忍俊不禁地问,“出家人不应该心胸宽广,慈悲为怀么?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生气了?”

    许慕言便老气横秋地道:“此言差矣,你只听说出家人慈悲为怀,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玉离笙道:“听过,这又怎样?”

    “你知道一个人身上,最能伤害别人的利刃是什么吗?”许慕言突然发问,夜色中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好像夜空中的星星,闪闪发光。

    玉离笙忍不住低头瞥了一眼,很快就把目光错开了。

    然后又低头瞥了一眼,再次把目光错开。

    直到他第三眼瞥过去时,许慕言突然“啊”了一声,双手往下一捂,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的。

    原本惨白的一张脸,此刻竟然涨红了,小道士面红耳赤地咬牙低骂道:“你在看哪里?!你……你……你思想不干净!”

    玉离笙:“……”

    他也没有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只是觉得小道士的眼睛里,好像星辰一般熠熠生辉。

    在黑暗中,好似有种奇异又温暖的光芒笼罩,遂才一次次忍不住侧眸望去。

    但又生怕自己会陷进去,而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只能飞快瞥几眼。

    “我……没往哪里看。”

    望着小道士伸手捂住的地方,玉离笙的浓眉都蹙了起来,脸上很快就流露出了嘲弄的神色。

    玉离笙道:“你捂什么捂?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么?”

    “我什么时候不打自招了,分明就是你老往我……我这里看,所以……所以我才……”

    许慕言通红着脸,赶紧从玉离笙怀里爬出来了。

    只觉得自己的脸辣得狠,热气呼呼呼地往上窜。

    见玉离笙的目光,正大光明地望了过来,许慕言越发难为情起来,恨不得一刀把自己切掉才好。

    许慕言清了清嗓子,赶紧正色道:“好了,你还没回答我,人身上最能伤人的利刃是什么。”

    玉离笙不答,原本他对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没什么兴趣,也懒得猜。

    可见小道士一直把自己捂得紧紧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是什么?

    分明就是想将他往这方面引导。

    难道说,小道士的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么?

    竟同他满嘴不干不净,说这种下流至极的事情,简直不知廉耻。

    玉离笙冷笑一声,为自己方才想同小道士亲近的念头,感到无比厌恶,沉声道:“你已经把答案告诉我了。”

    许慕言:“……”

    没啊,他没说答案啊。

    难道是……

    他尴尬极了,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掉算了。

    赶紧把手拿开了。

    暗恼自己好端端的,突然问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问题做什么。

    这下好了,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