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魔人聚在一起,毫不避讳地高声闲聊。

    许慕言听着听着,眉头就蹙紧了,他抬眸望了一下四周。

    看见每一个炉鼎的脸色都惨白惨白的,他们的面容憔悴不堪,衣衫褴褛,形容狼狈。

    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各个年轻俊美。

    只不过,他们的脸上看不见任何朝气了,好似已经心死一般,一个个看起来行将就木,宛如行尸走肉。

    唯有玉离笙对此忿忿不平,眼中迸发着阴冷的狠意,牙齿也死死咬紧。

    “魔尊说了,这回最起码带回去二十匹鲛绡,十斛鲛珠,还要半人高的鲛脂,到时候找一个大木桶,用刀子一点点剐,把鲛脂剐下来再带走。”

    “啊?要那么多的?那岂不是要抓上百个鲛人?”一个魔人惊愕道,“弄这么多鲛绡做甚的?”

    “听说,是用来给魔尊的新宠裁剪衣裳的……不过也说不准,咱们魔尊性情不定,没准等咱们带着鲛绡回去,那两个新宠就不受宠了,也许魔尊还能赏给咱们玩一玩。”

    “你想得美!等轮到你了,那两人早就出气多,进气少了,死鱼一样,那有什么意思?要我说啊,还不如去抓个鲛人上岸,听闻鲛人各个生得貌美,比玉奴也不差什么。”

    “哈哈哈,鲛人美是美,但生性凶猛,头两年也有魔人跟你一个想法,后来……”

    “后来怎么着?”

    “后来,他就没有后来了。”

    “……”

    许慕言竖起耳朵偷听,从魔人的口中得知,南海的鲛人生性凶猛,很难以驯化,还特别风流,对那档子风花雪月之事情有独钟。

    又因常在海底生活,轻易不会上岸,遂须得他们这些炉鼎充作诱饵。

    等鲛人缠绕着炉鼎卷入海底,正情深难以自控之时,再将炉鼎拽上岸。

    如此,鲛人若是不能及时抽身离去,就会被岸上的魔人捕捉。

    而此次任务量巨大,只怕要捕捉上百个鲛人,他们这些炉鼎势必要一次次地被丢下深海,再一次次地惨遭鲛人捕捉。

    即便没有噬心丹,他们这群炉鼎在经历了鲛人的摧残之后,也很难再活下去了。

    等待他们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玉离笙紧紧攥着拳头,阴沉着脸一字不发。

    突然,一个魔人又道:“那咱们就带了二十来个炉鼎,会不会太少了?早知道就多带些炉鼎出来了的,反正魔界最不缺的就是炉鼎。”

    “不少,玉奴一个人就能顶上一百个炉鼎了,哈哈哈,他是真的耐折腾,之前魔尊对他百般用刑,他都一声不吭,跟死人一样!”

    “要是换了旁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魔尊只怕早就将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玉奴那身子……啧啧啧。”

    魔人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不堪入耳,说到最后,又开始揭玉离笙的老底。

    辱他曾经是整个缥缈宗的炉鼎,骂他残花败柳,人尽可夫。

    玉离笙一直保持沉默,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都完全掐入了掌心,生生掐出了鲜血。

    许慕言忍不住侧眸望去,突然发现原来玉离笙此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玉离笙曾经真的受过很多刑罚,现如今的身体经受不住任何折磨了。

    只怕铁钩穿到他的琵琶骨中,会生生要了他的命去。

    “不要听。”许慕言抬起双手,因为手腕被绑在了一起的缘故,他只能两手呈开花状,捧着玉离笙的脸,纤长的手指,捂住了他的耳朵,低声道,“不要听,不要想,就当他们是在放屁。”

    玉离笙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双眸赤红无比,充斥着怨毒和憎恶,苍白的薄唇狠狠抿成了一条直线。

    消瘦的肩膀,也在不停颤动着,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们是畜牲,是人渣,是杂碎,是败类,咱们不理他们。”许慕言压低声儿,一字一顿地说,“你在我眼中,特别好,特别干净,我不会像那些畜牲一样,欺负你,辱骂你的,我……我会像你的父亲一样……”

    “???”

    玉离笙猛然抬眸,满眼愤怒地瞪着许慕言。

    第一百八十七章 玉离笙处处欺骗慕言的感情

    “啊,我说错了,我会像你哥哥一样……额。”

    玉离笙的眼睛里簌簌窜出了两束小火苗。

    “好吧,我会像你的亲人一样,好好保护你的。”

    玉离笙眼中的怒火,这才簌地一下熄灭了。

    他歪了歪头,冰冷的面容贴着许慕言的掌心摩挲,有点孩子气地轻轻哼了哼。

    许慕言:“……”

    “小道士,你原谅我了,对不对?”

    许慕言俊脸一板:“……没有!”

    脑子有坑的人才会原谅!

    那副铁钩现在还在许慕言的琵琶骨里嵌着呢,疼死了!

    “小道士,你原谅我吧,求求你行行好,原谅我吧。”玉离笙的语气渐渐卑微起来,眼眶通红地望了过去,有些急切地小声道,“你若是还生气,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就是别不理我,你不理我……我……我就觉得自己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

    许慕言:“……”

    他都不明白,二十岁的玉离笙,脸皮怎么这么厚。

    这一刀砍过去,只怕不会出血。

    上一刻还两面三刀,从背后对他下毒手。

    下一刻,又能楚楚可怜,祈求他的原谅。

    那把脸伸过来,让他打两下出出气,也不是不行。

    可玉离笙这个眼泪啊,好似珍珠一般,从他清冷凤眸中,一颗一颗地滴落下来。

    显得那般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如果不是因为许慕言知道他是个黑心眼的坏东西,都要误以为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居然把玉离笙招惹哭了。

    想抽玉离笙几下出出气,都好像是一件大罪过。

    “你别哭,我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许慕言的语气生硬,但还是轻轻为玉离笙擦拭眼泪,压低声儿道:“我说了会渡你,就一定会渡你的,别哭了,我又不会离开你。”

    “小道士,我长这么大,甚少有人真心待我,你是第一个对我付出真心之人。”

    许慕言:“……”

    什么鬼?

    什么叫作“你是第一个对我付出真心之人”?

    奴隶燕燕呢?

    被剔骨而死的徐烟呢?

    玉离笙该不会把这俩人全给忘了吧?

    还是说,玉离笙现在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以此来欺骗别人的感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从现在开始,就能隐隐在玉离笙身上,看见小寡妇的影子了。

    许慕言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玉离笙看着他攥起来的拳头,低声道:“怎么了?你是内急么?”

    许慕言:“……”不是内急,是想揍你这个坏东西。

    “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许慕言:“……”废话!

    “你的眼神也……”

    许慕言:“……”想刀一个人的心,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

    咕噜

    玉离笙的肚子很不合适地发出了声音,他抿了抿干裂出血的唇,已经很久没沾过水了。

    胃里也早就空了,此刻嗅到烤肉的气味,即便腥气难闻,也让他忍不住暗暗生津。

    “你饿了么?”许慕言从旁压低声儿道,“还有没有馒头了?”

    “没有了,都吃完了。”玉离笙摇了摇头。

    “为何魔人不给我们吃的,不是要利用我们捕捉鲛人?不吃饱哪里来的力气?”许慕言忿忿不平地道,“要想马儿跑,就得先给马儿吃饱,这种道理他们还不懂么?”

    玉离笙嗤笑一声,摇头道:“他们哪里是不懂,只不过就是故意让我们虚弱不堪,好丢下海去,任由鲛人欺辱。”

    “原来如此。”

    许慕言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魔人用心之歹毒。

    但不吃饭的话,手脚饿得都没什么力气。

    只怕就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跑了,也根本跑不了多远。

    “你想不想吃烤兔子?”许慕言盯着被魔人嫌弃太腥,而丢在一边的烤兔子,压低声儿道,“想不想吃烤山鸡?”

    “想。”玉离笙不假思索地道,顿了顿,他又蹙眉,“不许胡来,这些魔人跟在魔尊麾下,也是见惯了美人的,普通的美人计,对他们毫无用处,再说,你现在……”

    其余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许慕言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玉离笙是在说他现在已经不是个美人了,连使用美人计的资格都没有。

    “谁说要使用美人计了?”许慕言压低声儿,十分自信地道,“真男人从不靠美色行凶,你别出声,看我的。”

    清了清嗓子,许慕言忽然开口道:“一路奔波劳累,可否赏点吃的?饿得快没劲儿了。”

    “给你一鞭子,你吃不吃?”魔人们被打断了谈话,纷纷转身望了过去。

    见说话的是小道士,忍不住嗤笑道:“都被铁钩穿透了琵琶骨,竟然还不肯老实!欠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