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还说是保护我,我看啊,这就是变相的囚禁!”许慕言一语中的,当即玉奉天的脸色就不好看了,眸色也沉了下去。

    不过很快,玉奉天又镇定自若起来,他道:“你莫胡闹,我自有打算,凡事自有定数,天机不可泄露。”

    “哎,你这个人!”许慕言气鼓鼓地起身,两手掐腰,跺脚恼道,“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我都这么说了,你都不肯答应,气死我了,啊,啊,啊!!!!!气死我了!”

    “好了,你也别气了,不如这样吧……”玉奉天略一思忖才道,“你若实在觉得闷,我也可以带你出去透透气。”

    “去哪儿?”

    “保密。”玉奉天低声笑了笑,神神秘秘地道,“等去了,你就知道了。”

    …………

    大雪足足下了一天一夜,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檀青律早上起来时,推开房门,看见大雪已经过膝了,漫天遍野都被积雪覆盖。

    寒风吹在脸上,就宛如利刃割裂了皮肤一般痛楚。

    “哥哥,这雪下了一天一夜了,看样子只怕天黑了,雪都不会停。看来玉离笙就是死有余辜,自作自受,连老天爷都不帮他!”遥遥走了出来,同檀青律并肩站在门口,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忿忿不平地道,“要我说啊,就该把玉离笙拉过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生生疼死他才好!像他那种大恶人,就不配活在这世间,他早就该死了!”

    檀青律心里惦记着玉离笙,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就是铁打的人,恐怕也受不住。

    更何况玉离笙重伤难行,灵力溃散,修为尽失,不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又素有寒疾,从前大夏天,殿里都会放个火炉子,阴雨天气都没办法出门,一年到头汤药不离口,如此那般病弱楚楚,一身病骨,只怕会受不住啊。

    “哥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遥遥抬手,在檀青律眼前挥了挥,“哥哥,我不想在人间继续东躲西藏了,我想回魔界,我想回家了。”

    “好,遥遥,你先回屋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檀青律根本无暇顾及遥遥,心里想的全是玉离笙。

    他在想,师尊身子骨不好,又在外头跪了一天一夜,只怕性命难保。

    他暂时还不想让师尊死,最起码,不能让师尊这么痛快地死掉。

    起码也得带回魔界,让玉离笙跪在魔界,向曾经死去的数以万计的魔族人赔罪。

    更重要的是,檀青律从前便听闻,玉离笙生就一副合欢骨,天生的炉鼎之体。

    但一直以来都没试过,若是不欺师灭祖,以下犯上,狠狠折辱一番师尊,那么此生就算白活。

    想到此处,檀青律已经踏出了门槛,身后的风雪很大,远远地将遥遥的声音甩在了后面。

    待檀青律寻去时,离得老远就看见一具雪人 玉离笙还真是可怜啊,跪在雪地里足足一天一夜。

    浑身都被积雪覆盖住了,整个人几乎都冻成了一座冰雕。

    半张脸都被白雪覆盖住了。唯有口鼻还散发出微弱的气息。

    “师尊,雪夜长跪的滋味如何?”檀青律快走几步上前,过膝的积雪,让他走起路时,脚下踩出了咿呀咿呀的声音。

    他故意站在了玉离笙的眼前,看了一眼玉离笙冻得青紫的俊脸,又看了看许慕言的墓碑,沉声道:“跪省了一夜,师尊可有反省出什么?”

    玉离笙并没有回答他,他已经冻到失去了知觉,他的双膝已经冻坏了,鲜血融化了积雪,又凝结成了坚冰。

    将他的双腿连同这片大地冻在了一起,稍微动一动,就是彻骨的惨痛。

    “哦,我知道了,师尊是冻得说不出话来了,是么?呵呵,师尊放心,徒儿自有妙法,可解师尊之苦!”语罢,檀青律从腰间拽下了水囊,里面的水还很烫。

    取下塞子之后,他直接将滚烫的水,从玉离笙的头顶倒了下去。

    积雪一触碰到热水,立马便融化了。雪水混着鲜血滚落下来,沾湿了玉离笙整张脸。

    凌乱的长发狼狈地粘在了他的面庞上,显得清冷又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生出怜香惜玉之感。

    檀青律却并不觉得玉离笙这样子可怜,只觉得他可恨至极。

    又故技重施,捏正玉离笙的下巴,将剩下的热水,直接灌进了他的嘴里。

    滚烫的热水,融化了玉离笙唇瓣间的碎冰,烫红了他的嘴唇,也烫烂了他的舌头。

    玉离笙眉头一蹙,忍不住发出细微的闷哼声。

    “怎么,疼啊?”檀青律略感惊吓,笑着道,“这很疼么?慕言当初被邪祟拖拽,一整条大街上都是他的鲜血和碎肉,他当时断了多少根骨头来着?十根?二十根?师尊仔细数过没有?”

    第二百二十章 玉离笙总是被最信任的人辜负

    都不等玉离笙回答,檀青律丢开水囊,钳紧他的下巴,迫他与自己对视,笑着道:“我想,师尊应该也没有认真地数过罢?毕竟,慕言当初死得太惨了,被折磨得几乎都不成人形了。”

    “师尊也会心痛么?”

    檀青律伏下身去,双目灼灼地望向了玉离笙的眼睛,沉声道:“师尊,您老人家也会心痛么?”

    玉离笙不答,嘴里满是鲜血的味道,他太久没喝过水,进过食了。

    修为散尽之后,他就是个普通人,自然也得吃饭喝水。可现如今,他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是一种奢望。

    “师尊,怎么不说话?您老人家是无话同弟子说,还是说不了话?”檀青律低声道,有些疑惑地想掰开玉离笙的唇齿,看看他的舌头是否完好无损。

    可才一掰开玉离笙的嘴,一大股鲜血顺着唇齿溢了出来,淌了檀青律满手。

    “师尊……”

    檀青律陡然大惊失色,抬眼一看玉离笙,却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好似风中残叶一般,随时随刻都有可能随风而逝。

    当即也顾不得再继续羞辱玉离笙了。

    檀青律身子一矮,两手攥紧玉离笙的手臂,急切地低声道:“师尊!别睡!师尊,千万不要睡着!否则,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师尊!!!”

    玉离笙听着耳边的声音,心想,自己要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对所有人来说,应该会是一件好事儿吧?

    毕竟,他作恶多端,十恶不赦,无恶不作,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了。

    他死或者不死,又有谁会在意呢?

    许慕言也不在意他,许慕言不来找他,不来接他回家。

    好像已经彻底把他给忘了。

    玉离笙沉重地闭上了眼睛,只想就此死了,再也不想继续受苦受难了。

    可檀青律不让他死,攥着他的手腕,用自身的灵力,助他融化身上的冰雪,为他取暖,还一声声地在他耳畔威胁道:“玉离笙!我不准你死!你敢死!!!你若是敢死,我即刻就刨了许慕言的坟,我让他连死都不得安息!”

    玉离笙勾了勾唇,想反唇相讥,可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

    他就好似棺椁中的枯骨,被人践踏成泥的海棠花。

    失去了金丹,灵力,修为,尊位,失去了一切。

    可笑他剜下了自己的灵骨,放弃了一切,最终却不过是镜花水月,竹篮打水一场空!

    细细想来,玉离笙的一生都败在了“信任”二字上!

    一次次地被最信任的人背叛。

    小时候他最信任哥哥了,结果哥哥折磨他,把他推下悬崖,害他摔断腿了。

    后来他信任师父,结果师父拿他当药人,剜他的肉,放他的血,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再后来他又信任师兄,以为师兄是真心怜爱疼惜自己。结果师兄拿他当炉鼎,还和整个师门的弟子公用。

    最后玉离笙曾经想过,魔尊也许是真的爱他,想立他当魔后,结果魔尊是个风流鬼,只是贪图他的美貌而已。

    没有人真心待他,也没有人爱他。

    玉离笙当初彻底对人世间感到失望无比,鼓起勇气,将自己的心剖出来,封印在了菩提树中。

    自此以后,再不动情。

    谁知上苍又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都没有心了,居然还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可结果是,许慕言在骗走了他的灵骨之后,迅速弃他如敝屣。

    玉离笙就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今世才要受此等折磨!

    为什么他信任的人,最终都要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伤害他,欺骗他,抛弃他。

    等不到了。

    玉离笙从闭紧的双眸中,缓缓流出了眼泪。顺着面颊滴落在了檀青律的手背上。

    他等不到许慕言了。

    “师……师尊?你这是……哭了么?”檀青律愣了愣,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手背上的泪珠。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玉离笙如此楚楚可怜地落泪。

    即便师尊已经狼狈至此,还毁了半张脸,可哭起来还是这般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这是师尊羞愧懊悔的眼泪,是不是?”檀青律低声道,“师尊也知道自己曾经做错了,是么?”

    玉离笙心道,是,他是做错了,大错特错。

    他就不应该那般自己为是,当初应该手起剑落,直接杀了檀青律和……许慕言。

    就应该心狠手辣,一人一剑,送他们上西天!

    他就不应该动情!

    不应该于心不忍!

    对他这种人来说,本就不应该有软肋!

    但为了能活下去,日后卷土重来,大开杀戒,血洗修真界,玉离笙再度选择了隐忍。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把许慕言找到,然后囚禁起来。

    即便是死,他也要拉着许慕言陪葬!

    他死也不会放过许慕言的!

    玉离笙故作柔弱,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好看的眉头微微一蹙,病弱楚楚的可怜样子,勾得檀青律三魂七魄都飞了大半。

    “师尊……你不会有事儿的,弟子这就带师尊离开这里!”

    檀青律鬼使神差一般,脱下了自己的外裳,披在了玉离笙的身上,而后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玉离笙很清瘦,平日里看着身形高大,可一抱在怀里,根本没什么重量。

    而且全程很乖顺,没有半分反抗。

    这让檀青律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他觉得是自己驯化了师尊,让那么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玉离笙,拜倒在了他的脚下。

    他兴奋极了,满心欢喜,只要想到,他征服了自己的师尊,就忍不住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