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血淋淋的人影 准确来说,已经不算个人了 被人残忍地砍下了四肢,宛如铃铛一般,挂在了山门口。

    而在不远处,就是被人用十七、八柄剑刃,生生钉死在石壁上的檀青律……

    和当初许慕言看见的景象一模一样。

    可是小琉璃早就死了,尸体都被许慕言亲手烧成了灰。

    所以被吊在山门口的女子并不是琉璃。

    许慕言仔细端详着那张血淋淋的脸,终于满脸沉痛地闭上了双眸。

    遥遥。

    这并不是小琉璃,而是檀青律的妹妹遥遥。

    只不过当初的许慕言还不知道遥遥是谁,遂才错认为了小琉璃。

    也就是说,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许慕言什么事情都没能改变。

    相反,他还亲手推动了这一切。

    亲手将玉离笙推下了深渊!

    这并不是救赎了,这分明就是把玉离笙往死里逼!

    “师尊,师尊……你在哪里,师尊!!!”

    许慕言仰天长啸,疯了一样撒开腿往山门里跑。

    踏过一具具尸骨,大声喊着“师尊,你在哪里,师尊!”

    下一瞬,许慕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他亲眼看见了。

    玉离笙一身血衣,手执长剑,脚下踏着累累尸骸,正冷漠地睥睨着远处。

    听见许慕言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情绪。

    头顶又开始下雪了,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远远望去,地上好像铺着一层红雪。

    “师……师尊!”

    许慕言驻足,喉咙发颤,眼眶也涩涩得难受起来,远远地望着玉离笙。

    “是不是,只有我杀光了他们所有人,你才愿意出来见我?”玉离笙满脸鲜血,脸上看不见什么情绪,低声喃喃自语道,“那我就杀光他们……这样,我就能见你了。”

    许慕言几乎快要哭出声了,又唤了声:“师尊。”

    “言言,你不是一直以来,都想当救世主,想拯救天下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么?那好啊 ”玉离笙满脸冰冷地道,“杀了我,杀了我这个大魔头,你立马就能愿望成真了。”

    “不是这样的,师尊,不是的!慕言从来都没想过,要杀了师尊,从未想过!”许慕言丢下了手里的剑刃,缓缓走了过去,颤声道,“慕言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师尊一个人而来的。”

    “师尊,把魔剑放下,好不好?咱们不当什么狗屁魔神,不当劳什子的邪神!”

    玉离笙满脸迷茫道:“那我当什么呢?”

    “当我的师尊,当我的道侣,我的夫君,我孩儿的父亲,好不好?”许慕言颤着声哄劝道,“我不走了。我哪里都不去了,要死,我们就一起死。如果能不死,我就给师尊生孩子,生很多很多孩子,好不好?”

    玉离笙久久没有开口,好久之后,才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不,不会再有孩子了,是我不配,我不配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不配拥有后代……”

    第二百三十一章 师尊真的很想你

    “师尊!是慕言错了,是慕言错了,师尊!”

    许慕言趁机扑了过去,两手死死攥着玉离笙的手腕,哽咽着道,“师尊,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要一错再错了!”

    “言言,我很想你,很想很想。”玉离笙抬手缓缓抚摸着许慕言的脸,满眼眷恋痴迷,“我本来还想,再见到你时,一定要狠狠折磨你,惩罚你这个小骗子骗走我的灵骨,我的心。”

    “可是啊,后来我又想,从前种种多是我的过错,我又比言言大上许多,不该生言言的气。所以就决定,在床上让言言多哭几回。”

    “现在,我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求了。我求什么都不仁,爱什么都不得,我信任的背叛我,深爱的离开我……我求不得,盼不得,爱不得,不敢拿起,又割舍不下。”

    许慕言在听完这些话后,眼泪都掉出来了,他着急想向玉离笙诉说,他这一路上的遭遇,以及玉奉天的存在。

    可玉离笙却直接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言言,你不要说话,你一开口,我就觉得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杀了我吧,言言。”玉离笙满脸痴迷,忍不住低头,亲昵地用嘴唇,贴向了许慕言的额头,时不时轻轻吻下去,蜻蜓点水一般,稍纵即离了,从喉咙里吐出一段话来,“当一段真挚的感情,最终走向穷极陌路时,它最好的结局,就是让用情最深的一方,死在心爱之人的手里。”

    “言言,是不是只有我死在了你的手里,你才能一直记着我?”

    许慕言被捂住了嘴,没办法说话,只能含泪摇了摇头。

    他不想对着玉离笙动刀动剑的,抬手扯着玉离笙的衣袖,眼中泪光闪烁。

    好像有星星碎在了许慕言的眼睛里,他整个人闪闪发光,即便他的脚下踏着累累尸骨。

    “言言,你真好,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玉离笙话锋一转,突然抬手将许慕言丢在地上的剑刃,隔空抓了起来。

    然后放入了许慕言的掌心。

    许慕言愣了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要么爱我,要么就杀了我,言言,给师尊一个痛快吧,别再折磨师尊了。”玉离笙满脸温柔地道,将剑刃递到许慕言手里之后。

    便满眼含笑地注目凝视着许慕言的脸,慢慢将捂住许慕言嘴巴的手掌,放了下来。

    许慕言的肩膀狠狠哆嗦了几下,而后一把将剑刃摔在了地上。

    猛地往玉离笙怀里一扑,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搂紧了师尊的腰。

    许慕言几乎是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出声:“师尊!我不杀师尊!我永远都不会杀师尊!!!”

    “言言,你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你好好想清楚了,要么就杀了我,要么……”玉离笙抬手缓缓抚摸着许慕言的头,轻声道,“要么就毫无保留地爱我。”

    “说你爱我,师尊很想听。”

    许慕言大声道:“我爱你,师尊!我爱你!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因为想你,所以才跑来寻你的!”

    “师尊!事情说起来很复杂,你一定要听我说,我长话短说!”许慕言起身,拉着玉离笙的手,满脸认真道,“不是我剜了你的灵骨,真的不是我!还有,你当初在菩提树下封印的另一半真身,还活着!他还没有死!他叫奉天,玉奉天!”

    “师尊!是玉奉天在背后掌控着一切!他想要取代你,彻底取代你!”

    “为的就是能和我在一起!”

    玉离笙听罢,神色变得晦涩难懂起来,他深深凝视着许慕言的脸,薄唇狠狠抿成一条直线。

    可却什么也没有说。

    许慕言颤声道:“师尊,信我,信我,好不好?师尊!”

    玉离笙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听罢之后,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贴在了许慕言的唇瓣上。

    “嘘,你听,言言,又有人在闯山了。”

    玉离笙微微一笑,双眸渐渐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点,手里的魔剑嗡嗡作响,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等为师杀光他们所有人,再回来听你慢慢解释。”

    “在此之前,你随时都可以走,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因为玉离笙担心自己会魔性大发,而失手对许慕言做些什么。

    又怕许慕言再跟从前一样,给他希望,又让他那么绝望。

    等血点完全爬满了玉离笙的双眸时,他脸色的神情越发冷若冰霜,竟一掌将许慕言推了出去。

    手执魔剑飞身而去。

    “师尊!”许慕言捂住略有些痛楚的肩膀,冲着玉离笙离去的背影大喊,“师尊,回来!师尊!”

    他慌忙捡起地上的剑刃,御剑便追了过去。

    等许慕言到时,山脚已经打起来了,眼前人影幢幢,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个修士。

    伴随着各种各样义正言辞的声讨,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齐响彻云霄。

    “玄门弟子听好了,玉离笙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竟然自甘堕落,修了魔道!今日杀了这大魔头,为修真界除害!”

    “玉离笙残害同门,死不足惜!”

    “玉离笙不知廉耻,竟然同自己座下徒儿成亲!道德沦丧,不配为人师表!”

    “大家跟着我冲啊,今日势必要将大魔头就地诛杀!”

    “杀啊!”

    “杀!”

    许慕言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亲眼看着无数具凶尸傀儡,在玉离笙的召唤之下,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身上还布满了新鲜的泥土,一个个青面獠牙,衣衫褴褛,宛如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浓,直到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箭羽,贴着许慕言的耳畔掠去。

    铮的一声,扎在了许慕言背后扑过来的凶尸身上。

    箭羽上的黄符在接触到凶尸的一瞬,轰隆一声烧了起来,不一会儿凶尸就倒在了地上。

    “你是哪家的弟子?怎么光站着,也不动?”方才出手救下许慕言的是一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袍,手里拿弓,背上还背着箭桶,大声道:“回神了!!!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奋起杀敌!”

    许慕言微微一愣,这才缓过神来,抬眸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你该不会吓傻了吧?”这少年皱着眉头,很快又道,“算了,你要是修为不行,还是到一旁躲着罢,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就猛然一颤,裂开了数条沟壑,自里面爬出了更多的凶尸。

    “可恶!”少年怒斥一声,赶紧拉弓搭箭,箭羽宛若流星一般,在尸群中穿梭,倒也箭无虚发。

    但吃亏就吃亏在用弓箭原本就比剑刃更加费时,周围的凶尸又实在太多。

    箭羽总有用光的时候。

    “可恶!”少年的手里只剩下最后两支箭羽了,他一把攥紧了,咬牙切齿道,“拼了!爹娘,孩儿来生还当你们的儿子!”

    说着,便要双箭齐发。

    下一瞬,就被一旁的许慕言抬手拦住了。

    少年怒道:“你做甚拦我?”

    话音未落,便见许慕言随意挽了一道剑花。

    然后一手执剑,左手修长的二指夹着一张明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