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他又敛眸,挺正经地道:“我现在没什么奢求了,一想照顾好小九,养育他成人,二想和师尊天长地久,能多长久,就多长久。”

    玉离笙点了点头,经历沧桑归来之后,也算是彻底明朗了。

    金钱,地位,权力,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钱。

    余生能同许慕言在一起白首到老,他也没什么可奢求的了。

    “言言,以前你答应过师尊,想跟师尊一起游历大江南北,现如今,也到了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许慕言想了想,自己好像的确答应过师尊,要一起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倒也没什么可反驳的。

    他许慕言生来悲苦,亲情寡淡,来此异时空,受蹉跎多年,现如今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

    “好啊,正好,我在这里也待腻了,小九在书塾也没学到什么,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带他出去多见见世面,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许慕言倒是挺想得开的,知道小九也不是块读书的料子。

    本也没打算小九以后能寒窗苦读十年,考取个功名什么的。

    能知晓做人的道理,知理明事,心存善念就足够了。

    两个人也算是一拍即合,许慕言乐颠颠地,起身准备行李去了。

    等小九下学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有些无精打采的。

    自从上回撞破爹爹和师公之间的秘密之后,小九整个人都不好了,陷入了一种很难堪的境地。

    因为之前混过市井,小九老早就明白,不是只有男女能在一起的。

    还有一种爱情,叫作断袖之癖。就是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

    小九怀疑爹爹不近女色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娘亲守身如玉。

    分明就是有那什么断袖之癖。

    甚至,小九最近还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娘亲”,或者说,他到底是不是从女人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否则,为什么爹爹从来不肯提及娘亲,身边也没有娘亲留下来的东西。

    甚至连副画像都没有。

    小九白天的时候,打着求学的幌子,去问先生,男人会不会生孩子。

    结果被先生疾言厉色地骂了一顿,又罚抄了了几十遍课文。

    好不容易抄完下学,两只爪子都快废了。

    小九背着装书具的小布袋子,垂头丧气地往院子里走。

    见房门紧闭,再看看厨房,也没冒炊烟。

    先是一愣,随即就蹭蹭跑到窗户边上,踩着石头,透过窗户缝隙偷看。

    果然又看见师公和爹爹在床上“打架”了,爹爹被按在床上打,满脸酡红,头发散乱。

    一边起身抓起地上的衣服,一边小声埋怨地道:“小九快下学回来了!要是被他撞见了,我以后就再也不跟师尊好了!”

    然后,师公就从帷幔里探出半副身子,将爹爹抱在了怀里,两个人贴得很紧,身上都是热汗,屋里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气味。

    小九立马就知道,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了。

    为了不让爹爹和师公心烦,小九悄悄地离开,沿着小河走,一边走,一边从地上捡石头,随意打水漂玩。

    等天色差不多完全暗下来了。小九才背着小布袋子,急匆匆地往家里跑。

    一进门就大喊:“爹爹,师公,小九回来了!”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被先生留堂了么?”许慕言脸上的红晕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正端菜从厨房出来,见小九满头满脸都是汗,便道,“去洗手,吃饭了。”

    小九应了一声,放下布袋子就去洗手。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边吃饭,虽然是粗茶淡饭,但一菜一饭都是玉离笙亲手所做。

    算不上精致,但味道还算不错。

    许慕言觉得有的吃就不错了,从来不去挑三拣四,反正只要不让他做饭就行。

    见小九一直低头扒米饭,许慕言给他夹了一筷子莴笋,问道:“怎么了,小九?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谢谢爹爹。”小九默默扒饭,眼珠子忍不住往许慕言身上瞟了瞟。

    就看见他家爹爹的薄衫还有些濡湿,衣领口有些松了,露出的白皙脖颈上,有一块拇指大的红痕。

    小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红痕像是被人咬上去的。

    眼珠子又忍不住瞥向了师公,哪知才一瞥过去,就听师公轻轻哼了一声。

    唬得小九赶紧把头低下来了,不敢再乱瞟了。

    “师尊,”许慕言有些埋怨地道,“不要吓唬小孩子。”

    玉离笙却道:“小九,好好吃饭,坐直了,不许东张西望。”

    小九一听,立马跟绷紧的弦似的,噌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小九见玉离笙去了厨房,赶紧趁机去寻许慕言,一头扑了过去。

    许慕言正在收拾小九的衣衫,见状,忍俊不禁地笑问:“怎么了?是不是在外闯祸了?”

    小九没吭声,他在爹爹的身上,嗅到了很奇怪的气味,并不难闻,但有些陌生。

    这气味是从师公来后,才有的。

    “小九,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告诉爹爹。”

    许慕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轻轻拍了拍小九的后背。

    “爹爹,你跟师公,你们……”小九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懂该怎样做,才能让爹爹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红着脸结结巴巴地道,“爹爹的心里只有师公,都没有小九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言言忘记照顾好自己了

    许慕言哭笑不得地道:“瞎说,爹爹是最疼爱小九的,你可是爹爹唯一的孩子,爹爹不疼你,那该疼谁呀?你就是爹爹的小心肝儿。”

    小九听了,立马开心地笑了,可随即又想起什么一般,绷着脸问:“爹爹,小九不是捡来的吗?”

    许慕言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师尊在小九面前说了什么,可观小九的神色,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当即不悦道:“哪个大嘴巴背后嚼舌头?我去割了他的嘴!”

    “那小九是爹爹亲生的?”

    “自然!”

    “可是,别人都说我跟爹爹长得不像,他们都说爹爹俊得像天上的神仙,而我却像是从外头捡回来的。”小九抿嘴,满脸委屈地说,“就连师公都生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只有我丑?”

    许慕言笑道:“你哪里就丑了?生得多好看啊,别听他们胡说。”

    小九生得并不丑,反而还十分清秀,但也仅仅是清秀了,算不得一眼难忘的小美人。

    凡事都得有比较。

    玉离笙的美貌,整个天底下难寻第二个。

    而许慕言的皮相,不说百万里挑一,也能是十万里挑一,自然和凡夫俗子不同。

    可怜的小九,站在许慕言和玉离笙的面前,看起来就像是去黑山挖煤的。

    也难怪外面那些人会说三道四的。

    许慕言心想,即便小九比同龄人成熟,但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又打小没有亲娘在身边,即便许慕言很努力地照顾小九了,可难免有疏漏的地方。

    当即就抱着小九,温声细语地安抚了几句。

    小九这才慢慢高兴起来,见许慕言在收拾东西,当即又紧张地问:“爹爹是要出远门吗?”

    “你师公说,想带我们出去走走,你之前不也总说,在这里待着很闷么?”许慕言两手捧着小九的脸,笑着道,“小九别怕,爹爹永远不会抛下小九的,永远不会。”

    小九道:“爹爹会永远爱小九么?”

    “那当然了。”

    “要是……要是小九以后不乖了,做错事情了……犯了很大很大的错,爹爹也会原谅小九,一如既往地待小九好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小九当时就哭丧起了脸,眼泪汪汪地喊:“爹爹……”

    “养不教父之过,如果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也是我这个当爹爹的没有管教好你,我的错处更大。”

    “可是,要是按照爹爹这么说,养不教父之过,那教不严,不就是师之惰?”小九问。

    许慕言听了,抿唇笑道:“对对对,你说得对,说得好极了。”

    小九眨了眨眼睛,也跟着笑了起来。

    玉离笙进来时,就听见什么“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然后又是什么,都是师公的错。

    当即好看的眉头都蹙了起来,玉离笙问:“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

    许慕言赶紧道,又悄悄对着小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漏嘴了。

    小九当即捂嘴,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有说。

    如此,玉离笙也没逼问,见许慕言收拾出了三个大包袱,便问他:“你是打算逃荒么?”

    “不是啊,师尊,这一包是小九的衣服,这一包是我的衣服,还有这一包……”

    玉离笙:“我的衣服?”

    “啊,那倒也不是,这一包还是我的衣服。”

    “……”

    也就是说,一共三个包袱,许慕言的衣服占了俩,一件都没给玉离笙收拾。

    “放乾坤袋里便是了。”玉离笙随手变出一个乾坤袋,交给了许慕言,想了想,又道,“你睡觉不安稳,把平日里睡觉的枕头带着吧。”

    许慕言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