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羽还不肯放过他:“以后还耍小性子吗?”

    童景元笑着摇头道:“不耍了。”

    又自嘲道:“想想还真丢人。”

    还不如庄姑娘爷们。

    他们这边又有了笑容,而西北也不断地传来捷报。

    安四领着大军,一次又一次地大胜党项。

    捷报每传回一次,安四蒋勇都会捎来平安信。

    新皇也会赏赐季羽一回。

    这日,季羽正一边捣鼓着胭脂,一边看庄姑娘念赏赐清单。

    童景元突然欢天喜地地冲了进来:“嫂夫郎,庄姑娘,家里来人了。”

    两人皆是一愣,齐声问道:“谁来了?”

    童景元激动得脸都红了:“魏知县来了,庄先生来了,柳夫郎安夫人,还有云哥儿,还有我大哥,都来了。”

    柳夫郎?

    季羽连忙扔了手里的活,下了榻就朝外头冲去。

    这大半年,就靠信件和柳夫郎联系着,他心里可想念柳夫郎了。

    他这般不管不顾,可吓坏庄姑娘和童景元了,连忙扶着他:“慢点,小心肚子……”

    都快八个月了,肚子比箩筐还大,怎还这般急躁?

    才到院子里,就见曾镖头曾家夫郎夫夫领着一堆人走了进来。

    果然是柳夫郎云哥儿他们……

    一见季羽,两人顿时眼泪汪汪,喊道:

    “羽哥儿……”

    “哥……”

    “阿母、云哥儿……”季羽冲了过去,一把紧紧地抱着柳夫郎:“阿母……”

    激动了片刻,又抬起一条胳膊,抱着云哥儿:“云哥儿……”

    庄先生到底是个汉子,又是个老古板,即使心中再想念庄姑娘,也没哭也没喊,只摸着胡子,红着眼睛看着庄姑娘。

    可等庄姑娘往他面前一跪,即使是老古板也破功了,抱着庄姑娘哭道:“佩茹啊,父亲对不住你啊!”

    童景元跟他大哥就没这么多多愁伤感了,兄弟俩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拳:

    “我看你小子日子过得挺好啊!都胖了。”

    “我瞧大哥又发福了,日子也过得不错嘛!”

    等终于打完了,童景元问道:“大哥,父亲母亲可好?二哥怎么没来?”

    “父亲母亲老了,哪经得起这般颠簸?你二哥要顾着家里的生意,来不了。他说了,下半年再来……”

    等抱够了,柳夫郎突然想起一事,连忙松了胳膊,就要给季羽行礼。

    如今羽哥儿可是亲王妃,比那知州大人还要尊贵。

    魏知县说了,就算是阿母,也得行礼。

    他行礼,云哥儿也连忙跟着行礼,就连不懂事的水哥儿在杨婆子的教导下也要行礼。

    季羽无奈得很,连忙拉着他们:“都是一家人,这是作甚?”

    可才将他们拉起来,庄先生童大哥也过来躬身行礼。

    季羽只得又去扶他们:“先生、童大哥,还是如从前一般,可好?”

    他这般谦逊,庄先生是既感动又内疚。

    都说羽哥儿最识大体,他以前还不以为然,如今真是打脸了。

    羽哥儿如今可是一品亲王妃,可对待他们仍如从前……

    待庄先生他们起身了,柳夫郎目光灼灼地看向季羽的肚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哭着笑道:“我羽哥儿终于……”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路上魏知县就叮嘱过了,到了京城,到了王府,行为举止可得注意,皇室规矩多着呢!可不能给羽哥儿带来麻烦。

    被这么摸肚子,季羽有点不好意思,拉着柳夫郎的手道:“阿母,我们进屋说话。”

    童景元连忙招呼庄先生杨婆子云哥儿水哥儿:“快进屋说话。”

    进了屋,见里面不仅家具装饰奢华无比,地上还铺了漂亮的地毯,柳夫郎云哥儿孙夫郎他们几个拘谨得头都不敢抬,话也不敢说。

    季羽很是无奈:“阿母,这里只有我们,无须拘谨。”

    见屋里确实只有他们,没有外人,柳夫郎这才放开了些,拉着季羽的手说起了贴己话。

    “阿母。”等重逢亲人的激动兴奋过去,冷静下来,季羽疑惑地问道:“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柳夫郎擦着泪,笑道:“是皇上派人去青城接的我们,说你快生了,承嗣又不在身边,怕你心情不好,便接我们来陪伴你。”

    皇上?季羽一时愣怔不已。

    柳夫郎继续道:“见我们要来,庄先生也想跟着来,给庄姑娘送嫁妆,童大老板怕我们出远门畏生,就陪我们来了……”

    柳夫郎这边解释着他们来京城的原因,那边,庄姑娘也和庄先生说着离开青城后发生的事。

    一时之间,满屋子其乐融融。

    说了许久,待外面送来茶水点心,季羽才记起一事:“阿母,我母亲呢?还有魏知县呢?不是说也来了吗?”

    他真是高兴傻了,连安母不在都未发现。

    若是四哥小五在,只怕要不高兴了。

    他才问出口,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柳夫郎庄先生脸色皆不怎么好。

    好一会儿,柳夫郎才道:“你婆母身子不好,还没醒呢!”

    季羽心口一紧:“母亲她身子怎么不好了?”

    柳夫郎摇头道:“你婆母一直想着承嗣承儒,身子本就不好,皇上派人来接我们,她也是挣扎着起床,坚持要来,说什么要来见承嗣承儒最后一面。一路上又舟车劳顿水土不服,身子就越发不好了……”

    季羽起身道:“我去看看。”

    柳夫郎连忙拦着他:“羽哥儿,可不能去。”

    庄先生也劝道:“你如今怀着孩子,可不能去,免得沾染了病气。”

    季羽才不信这个,只要不是传染病,什么病气?

    安母对他再不好,可四哥小五好,就冲一点,他必须去看。

    见他执意要去,童景元庄姑娘也起身道:“我们陪你一起去。”

    结果,不止他们两个,屋子里的人都陪着他去了安置安母的小院。

    进了屋,只见床边守着两个人,正是孔婆子和孙夫郎,见季羽来了,这两人连忙跪下行大礼:“见过王妃。”

    季羽点了点头:“无须多礼,起来吧!”

    又走近床边看了看。

    大半年不见,安母憔悴了许多,老了许多,像个人干……

    “庄姑娘。”他转身扶着庄姑娘的手:“快去请御医,给母亲看看……”

    他话音才落,就听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母亲。”安五冲进屋里,几步走到床前跪下:“母亲……”

    见他跪下,刚起身的孙夫郎、孔婆子连忙跪下。

    他们家的五少爷如今可是二皇子了……

    季羽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又安慰安五道:“小五,已经去叫御医了,莫要难过。”

    安五点了点头:“嫂夫郎,让我和母亲待会儿。”

    季羽暗叹一口气,招呼众人出了屋。

    一出屋,就见魏知县站在院子中间,对着他拱手施礼:“微臣见过亲王妃。”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受宠若惊

    季羽几步走了过去,连忙回礼:“魏大人无须多礼。”

    又问道:“魏大人,这一路可好?”

    魏知县他虽然看不透,倒是挺喜欢。

    爱国有大格局,值得敬佩。

    魏知县连忙道:“回王妃,微臣甚好。”

    又再次拱手低声道:“魏某多谢王妃为大康打退燕军,为大康收复失地。请受魏某一拜。”

    这话说得季羽鼻头一酸,连忙去扶他:“魏大人,我可不敢当啊!”

    他知道魏知县爱国,却没想到,竟和四哥有得一拼。

    待直起腰,魏知县放下手,和季羽说起了来京城这一路上发生的事。

    聊了片刻,季羽才知道,是新皇担心他思念四哥太过,便派人去青城请柳夫郎等人过来相伴。

    正好,魏知县要来京城述职,便跟着一道来了。

    听了这些话,季羽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新皇为何要这么做?是真对他好,还是要拿柳夫郎他们做人质?

    不是他心理阴暗,实在是阴暗的事见太多,不得不多想。

    他们才说完话,御医来了,庄姑娘领着人进了屋,季羽也跟了进去,在一旁听着。

    御医把了好一会儿脉,又摸着胡子轻叹一口气:“怕是撑不了多久。”